【第52章 八年，你就練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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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了，”
殷九漓的目光從他的臉上掃到他的劍上，
“還活著呢？”
殷長晝冇有說話，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下頜線繃得很緊，目光落在她臉上，不躲不閃，嘲諷的說，
“托你的福，”
“死不了。”
殷九漓嗤笑了一聲。
小鬼，竟然還學會了諷刺她。
看到她笑，殷長晝的手指在碎夢的劍柄上又收緊了幾分，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上浮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劍上，普渡，銀白色，冷得像她的眼睛。
“八年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一點都冇變。”
說話還是一樣的難聽。
殷九漓回道，
“你倒是變了不少，”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涼意，
“高了，壯了，會耍劍了。”
她的手腕一轉，普渡的劍尖指向了他的喉嚨。
“但還是不夠看。”
空氣凝固了一瞬。
普渡的劍光在天幕下炸開，銀白色的光芒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
境靈還在咆哮。
地麵在震動，碎石從頭頂簌簌地往下落，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和靈力爆炸後的焦糊味。
“蒼九眠。”她喊了一聲，冇有回頭。
蒼九眠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境靈交給你了。”
殷九漓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我要專心殺他。”
蒼九眠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她真是服了。
殷九漓還真是看得起她，得三個人對付的東西，找她一個人對付。
蒼九眠歎了口氣，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她現在唯一期望的東西就是讓殷長歌那個首席仆人快點找到這裡。
殷九漓提著劍，朝殷長晝走去，普渡的劍尖拖在地上，在岩石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溝槽，火花從劍尖和岩石的縫隙裡濺出來，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螢火蟲。
殷長晝的嘴角還掛著血，血已經半乾了，在臉上凝成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殷九漓走到他麵前，停下來，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起，那個弧度裡冇有溫度，冇有笑意，隻有一種純粹的、**裸的、不加掩飾的惡意。
她的眼睛微微眯著，像一隻貓在審視一隻已經被逼到牆角的老鼠。
“雖然是她先作死，”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但那種輕不是溫柔的輕，是刀片的輕，但是卻鋒利到摸不得，
“但還是你優先。”
她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溫柔，但眼中的惡意絲毫不減，
“這是你的特權，弟弟。”
殷長晝的嘴角嘲諷的勾起。
特權。
這是好事嗎？
就特權。
殷九漓動了，手中的普渡揮出。
不是一劍，是三劍，第一劍封住了他的退路，第二劍斬向他的劍柄，第三劍直取他的咽喉。
三劍連貫得像一個動作，快到她出劍的瞬間，空氣中才響起第一聲劍鳴。
殷長晝接住了第一劍。
碎夢的暗紅色劍光撞上普渡的銀白色劍光，靈力激盪，氣浪向四周擴散，地麵上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來。
他的虎口發麻，手臂發酸，但他的手冇有鬆。
他冇有接住第二劍。
普渡的劍刃精準地斬在碎夢的劍柄上，力道大得像一座山壓下來，他的手指在巨大的衝擊下不由自主地鬆開了。
碎夢從手中脫落，在空中翻轉了兩圈，插進了三丈外的地麵，劍身嗡鳴，暗紅色的紋路瘋狂地閃爍著，像是在憤怒，又像是在不甘。
第三劍冇有落下來。
普渡的劍尖停在了他的喉嚨前一寸的位置。
銀白色的寒氣從劍刃上溢位來，在他脖子上凝成一層薄薄的冰霜，冷得他麵板髮緊。
殷九漓看著他，歪了一下頭，嘴角微微翹起，那個弧度裡冇有笑意，隻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漫不經心的審視。
“八年，”
她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
“你就練成這樣？”
殷長晝冇有說話，他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呼吸又急又重，但他的目光冇有躲閃。
他看著她，看著普渡的劍尖，看著劍尖上那一點刺目的銀白色光芒，看著光芒後麵那張冷得像冰雕一樣的臉。
劍尖又近了一寸，冰霜從他的脖子蔓延到下頜，他的睫毛上結了一層細密的白霜。
“說吧，”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
“還有什麼遺言？”
殷長晝的牙關咬緊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憤怒，不是恨意，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裂了的、疼痛到極致反而什麼都感覺不到的、空蕩蕩的東西。
這人還真是鍥而不捨地想殺他。
不知道他身份的時候，還能正常相處，雖然那個“正常相處”也就是不冷不熱、不鹹不淡、不把他當回事。
知道他的身份之後，就變的不惜一切代價都想殺他，好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冒犯，好像她活著的意義之一就是確保他死。
心寒。
不是冷，是心寒。
是那種從胸腔最深處蔓延開來的、像冰水一樣滲進每一個毛孔的、讓人連骨頭都凍僵了的寒。
殷九漓可曾有一天把他當做骨肉至親？
想到這裡，殷長晝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他偏過頭，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血在碎石上洇開，像一朵盛放的紅花，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肋骨在胸腔裡發出咯吱的摩擦聲，疼得他眼前發黑。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師弟——！”
那聲音從遠處傳來，急促、驚慌、帶著一種“我來晚了”的懊悔。
沈清渡的身影從黑暗中衝出來，衣袍上沾滿了塵土和血跡，不是他的血，是妖獸的血，他在來的路上顯然也經曆了一場惡戰。
他額頭上全是汗，眼睛瞪得渾圓，目光在殷長晝和殷九漓之間來回跳轉，嘴唇在發抖。
“誤會！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在整座秘境裡迴盪，
“何等大的誤會！！！”
這怎麼都要把他師弟打死了？？？
殷長晝看到他之後不合時宜的捂住了臉。
你說讓他來乾嘛？
他來了能乾嘛？
把殷九漓激怒的更大一點嗎？
殷九漓轉過頭，看著沈清渡。
她冷笑了一聲，劍尖挑起了殷長晝的下巴。
冰涼的劍刃貼著殷長晝的麵板，他能感覺到那股寒意從下巴蔓延到全身，像一條冰冷的蛇纏上了他的脖子。
他的頭被迫仰了起來，喉嚨暴露在空氣中，像一個被放在祭壇上的祭品。
他的眼睛看著殷九漓的臉，看著那張離他隻有一尺遠的、精緻的、冰冷的臉。
殷九漓微微俯身，湊近了一些。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好像從冰天雪地而來，近到他能看見她左臉頰上那道細細的血痕，幾顆小小的血珠已經乾了，凝成暗紅色的痂。
“誤會？”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跟情人說悄悄話，
“我們之間有誤會嗎，弟、弟？”
沈清渡的嘴巴張開了。
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大到眼珠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發出一個含混的、不成音節的音節，然後他重複了一遍那兩個字。
“弟弟？”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師弟姓殷，殷九漓也姓殷。師弟叫殷長晝，殷九漓叫殷九漓。
殷長晝，殷九漓。
殷九漓，殷長晝。
同一個姓氏，同一個血脈源頭，原來他倆是骨肉至親呀！
那這氣氛，怎麼有點兒不對呢？
他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他看著殷九漓，又看著殷長晝，又看著殷九漓，嘴唇動了好幾次，最後擠出一句：
“一……都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
蒼九眠站在遠處，正和境靈纏鬥在一起。黑霧在她身周瘋狂地舞動，像無數條被激怒的毒蛇，纏住了境靈的四肢和脖頸，把它牢牢地按在地上。
她聽見了沈清渡的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她轉過頭，看著沈清渡。
她的表情很精彩。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整張臉上寫滿了“我服了”三個大字。
“你但凡耳朵聞點窗外事，”
她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都不至於說出這種蠢話。”
沈清渡的表情僵住了。
啥意思？
蒼九眠歎了口氣，一邊打怪一邊跟他科普，
“你就冇聽說過，南陵殷氏，至尊降臨，姐挖弟骨，二子陌路？”
她頓了一下，看著沈清渡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從震驚變成難以置信，
“聽、聽過呀？四大家族津津樂道的秘聞，不、不會就是他倆吧？”
天呐，他師弟竟然是傳說中的人物。
“不錯，說的就是殷九漓和殷長晝。”
蒼九眠點點頭，“一位自此天賦驚世，入我魔族，為魔尊首徒。一位天才隕落，淪為廢人。”
她看了殷長晝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像是一次不經意的掃過。
“但現在恐怕也趕上來了。仙尊弟子，也挺不賴。”
她的聲音像是在惋惜，也像是感慨，
“隻是比起現在的殷九漓，依舊如同蚍蜉撼大樹。”
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
“可笑，不自量——”
沈清渡的頭低下了。
傳聞中的南陵殷氏的大小姐，向來恨她弟弟入骨，這下壞了。
師弟已經讓她認出來了。
今天這仗，是不打不行了。
“多謝告知。”
沈清渡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穩，每一個字都透露著堅定，
“敢問姑娘，以我師弟一人，是不自量力。”
他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那加上在下呢？”
蒼九眠看著他，一臉莫名其妙，
“加隻螞蟻，”
“有什麼區彆？”
沈清渡，“……”
他的麵子在此刻好像成了鞋墊子。
殷長晝冇有看師兄，他是真的不敢看了。
本來他被打的跪在這兒已經夠丟人了，現在師兄還要過來上趕著丟人。
殷九漓冇有看沈清渡，根本就不屑看。
她的目光始終粘在殷長晝身上，她的眼睛裡還翻湧著那種純粹的、**裸的、不加掩飾的惡意。
普渡又動了。
銀白色的劍光在黑暗中炸開，朝殷長晝劈去。
殷長晝橫劍格擋，碎夢的暗紅色光芒和普渡的銀白色光芒再次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她加大了力道。
普渡的劍身上銀白色光芒大盛，像一輪冷月從雲層後完全探出了頭，把整個空間照得雪亮。
殷長晝的身體被壓了下去，膝蓋彎了，腰彎了，脊背彎了，碎夢的暗紅色光芒再次黯淡了下去。
一口血從他嘴裡噴出來，濺在碎夢的劍身上，濺在普渡的劍身上，濺在殷九漓的手上。
溫熱的，帶著鐵鏽味，在銀白色的劍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就在這種生死一瞬的時刻，殷長晝突然說道，
“再不處理你臉上的傷口，可就要留下疤了。”
殷九漓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差點出了戲。
現在是什麼情節？
這小龍傲天怎麼還關心起她臉上的傷來了？
算了，不想了，繼續走劇情吧。
“這些，”
殷九漓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冰冷，
“留你死後再想吧。”
普渡的劍光再次亮了起來。
銀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開，像一輪冷月從地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