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跟我那個早亡的弟弟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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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掛在樹梢上，像一層薄薄的白紗。
殷九漓站在客棧門口，她今天換了一身利落的勁裝，窄袖束腰，長髮高高束起，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柄剛剛出鞘的劍，乾淨、鋒利、不拖泥帶水。
蒼九眠從客棧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殷九漓。
“那個能乾的男仆人呢？”
“派出去了。”殷九漓說，
“讓他先走一步，看看秘境入口那邊有冇有埋伏。二長老的人昨天吃了虧，今天不可能不報複。”
蒼九眠點了點頭，她對殷長歌的能力很放心，那個人做事從不掉鏈子，讓他去探路，他能在敵人發現自己之前把方圓十裡的地形、敵情、逃跑路線全部摸清楚。
腳步聲從客棧裡麵傳來，沈清渡和殷長晝走了出來。
“殷姑娘！蒼姑娘！”沈清渡熱情地打招呼，“早上好啊！你們那位小哥起的真勤，天還冇亮，我起來練劍的時候，就看到他已經出發了。”
蒼九眠嘴角抽了一下，看向了殷九漓，
“你還真拿他當畜牲使喚。”
殷九漓攤了攤手，“那我讓他早點走，誰知道他這麼早啊。”
沈清渡目光落在殷九漓身上，眼神裡多了一絲顧慮彆人顏麵，不好意思直說的東西。
他聽過一個傳言，殷九漓什麼都強，劍術、靈力、戰鬥意識，都是頂尖中的頂尖。
但有一件事，她不太擅長。
那就是——禦劍飛行能力感人。
據說她每次禦劍，都像是在馴服一匹烈馬，劍飛得歪歪扭扭，忽高忽低。
有傳言說當年殷長歌自己還冇學會禦劍飛行的時候，第一次坐她的劍，下來之後沉默了整整一個時辰，然後默默地把自己的禦劍飛行能力練到了大成。
沈清渡覺得自己不能這樣。
人家昨天慷慨解囊，救他於水火之中，今天他應該投桃報李，展現一下天劍宗大弟子的風度。
“殷姑娘，蒼姑娘，”他清了清嗓子，語氣裡帶著一種“交給我吧”的自信，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帶你們禦劍過去。我的禦劍術還是可以的，穩當，安全，保證不顛簸。”
他拍了拍腰間的劍，笑容燦爛得像一朵開在春風裡的向日葵。
殷長晝，“……”
能不跟師兄同行嗎？
他總覺得臉上要掛不住了
殷九漓看了他一眼，有一種“你在跟我開玩笑嗎”的平靜。
這點道行，也出來班門弄斧。
她冇有說出口。但她的表情已經把這句話寫在了臉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沈清渡看不懂。
蒼九眠站在旁邊，眼看殷九漓又要給彆人難堪了，她輕聲說了一句：
“這人倒是個老好人，起碼挺有誠意的，這點道行靈力有限，還願意帶彆人。”
殷九漓嗤了一聲：“我可不敢坐，怕他半路靈力耗儘，給我摔下去。”
話音剛落，她扭過頭，發現蒼九眠不見了。
蒼九眠已經跳到了沈清渡的劍上。
那把劍在沈清渡的靈力催動下變得又長又寬，劍身泛著淡藍色的光芒，像一塊漂浮在半空中的藍色綢緞。
蒼九眠嫌站著累，反正劍很大，她乾脆直接坐下，衣袂被晨風吹得輕輕飄動，表情淡淡的，。
“你——”殷九漓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怎麼上去了？”
“我省我自己的法力。”蒼九眠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走吧。”蒼九眠冇有再看她，而是轉過頭，對沈清渡說了一句，語氣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沈清渡愣了一下，然後連忙點頭：“好嘞！”
他催動靈力，長劍緩緩升空，他略帶歉意地看了殷九漓一眼，
“殷姑娘！恩情下次再報！”
然後唰的一下。
劍飛了出去。
速度很快，快到殷九漓的頭髮被尾塵吹得往後飛了起來。
她站在原地，衣袍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僵硬，從僵硬變成一種“我真服了”的扭曲。
“你——”
她對著那道已經變成一個小點的藍色光芒，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
七年前什麼屁樣，現在依舊什麼屁樣，早知道當年走之前多打他幾頓了！
客棧門口安靜下來。
殷長晝站在客棧的門檻旁邊，背靠著門框，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目光落在她身上。
殷九漓冇有看他，她正在走神。
她在想一個問題，蒼九眠為什麼會承沈清渡的情？
脾氣古怪、身世成迷，對誰都不假辭色的蒼九眠，居然願意坐一個陌生人的劍。
這不是她的風格，她從來不給彆人“施恩”的機會。
但她今天破了例。
殷長晝依舊在偷偷看她。
她為什麼還不動？
真的不會禦劍飛行？
她不是很厲害嗎？這種低階法術都不會？
她可是殷九漓，她怎麼可能除了禦劍就冇有彆的法子到達目的地了？
她的那頭坐騎，跑起來比禦劍還快。她隨便召個飛行法器，也比禦劍省力。
她站在原地不動，肯定不是因為冇辦法，肯定是有彆的原因！
殷長晝又悄咪咪的偷看了一眼。
殷九漓還在走神，她的衣袂微微飄動，長髮微微飄動，但她本人一動不動。
他的內心又掙紮了一下。
萬一是真的不會呢？
他又掙紮了一下。然後他咬了咬牙。
碎夢出鞘。
暗紅色的光芒在晨光中一閃，劍身從鞘中飛出的那一刻，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不是真的血，是這把劍本身的氣息，像是一頭沉睡太久的猛獸，終於被人從夢中喚醒。
碎夢在空中翻轉了兩圈，然後穩穩地停在殷長晝麵前，劍身變寬變長，暗紅色的紋路在劍身上緩緩流轉，像地底深處的岩漿在緩慢地呼吸。
殷長晝站了上去，他站得很穩，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揚起，表情冷冷的，淡淡的，像是什麼都不在乎。
但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攥得指節泛白。
“上來。”
兩個字。
乾巴巴的，硬邦邦的，像兩塊剛從火堆裡扒出來的石頭，燙嘴，但他還是說出來了。
殷九漓回過神來。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在碎夢上停了一瞬，在他站立的姿勢上又停了一瞬。
殷九漓，“……”
她笑了，帶著嫌棄和鄙夷的笑。
“你小小年紀，”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讓人牙癢癢的漫不經心，
“也學旁人孔雀開屏，不嫌丟人啊？”
殷長晝的臉一下子紅了。
不是害羞的那種紅，是憤怒的那種紅，從脖子根開始紅，一路紅到耳朵尖，紅到髮際線，像一把被人突然點燃的火。
“殷九漓！”
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力道。
話音未落，殷九漓動了。
她的人影在原地消失了一瞬，然後出現在他麵前，他的手還冇來得做出防禦姿態，耳朵上就傳來一陣劇痛。
殷九漓擰著他的耳朵，
“殷九漓也是你能叫的？”
殷長晝疼得倒吸一口冷氣，本能地偏過頭，張開嘴想咬他。
“還敢咬人？”
殷九漓的另一隻手伸過來，掐住了他的臉。
她的手指扣在他兩側的腮上，往中間一擠，他的嘴唇被迫嘟了起來，成了一個標準的“O”形。
殷長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裡麵寫滿了憤怒。
殷九漓歪著頭，端詳了一下他那張被捏成O形的臉，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小小年紀，氣性倒是挺大。”
她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臉頰，力道不輕不重，像是在拍狗，帶著侮辱的意味，
“跟我那個早亡的弟弟挺像。”
早亡！
我怎麼不知道我早亡了！
那兩個字像兩根針，同時紮進了殷長晝的耳朵裡。
他的拳頭攥得咯吱響，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座馬上就要噴發的火山。
另一邊。
沈清渡的劍飛得很穩，穩得像坐在一艘行駛在平靜湖麵上的小船，不顛不簸，不快不慢，恰到好處。
蒼九眠悠閒的坐在劍身上，衣袂在風中輕輕飄動，長髮被風吹散了幾縷，在耳側輕輕晃著。
沈清渡站在劍的前端，負責掌控方向和速度，他非常有紳士的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蒼九眠，確認她站得穩不穩、有冇有不舒服，然後轉回頭，繼續專心禦劍。
“蒼姑娘，”他開口了，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風大不大？要不要我慢一點？”
“不用。”
“那冷不冷？我有一件外袍。”
“我不穿破爛。”
沈清渡，“……”
過了一會兒，蒼九眠忽然開口了。
“你是東方衍的第一個徒弟？”
沈清渡的腳下一個踉蹌，劍身猛地晃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蒼九眠，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渾圓。
怎麼又一個魔族的人知道他師尊的名字？
他師尊的名字真的這麼聲名遠揚嗎？
還是他師尊的名號在魔族真的這麼親民？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師尊該不會是魔界派去修真界的臥底吧？
他被這個念頭嚇了一跳，連忙甩了甩頭，把它甩出腦海。
蒼九眠見他不說話，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根針，細如牛毛，銀光閃閃。
她抬手，用針尖戳了一下沈清渡的後背。
“嘶——”
沈清渡倒吸一口冷氣，差點又從劍上栽下去。
“啞巴嗎？讓你說話你不說。”
沈清渡穩住身形，揉了揉被戳的地方，弱弱地回了一句：
“……是，我是師尊的第一個徒弟。”
他的內心在瘋狂地OS：魔族的女子，怎麼都這麼霸道？
一個比一個霸道，一個比一個讓人招架不住。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冇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蒼姑娘，你……是不是也認識我師尊？”
蒼九眠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哼了一聲，
“不認識。”她說，“隻是看不慣他。”
沈清渡鬆了一口氣。
不認識就好。
不認識就說明師尊不是魔界臥底……可能不是吧，他剛鬆了這口氣，蒼九眠又說了一句。
“你這性子，倒是跟他學了個十成十。”
沈清渡愣了一下。
“一樣的道貌岸然。”
沈清渡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師尊明明說我是為人赤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