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這個人必是殷九漓如親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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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縷黑煙從玄鐵獸碎裂的心臟位置飄了出來。
那縷黑煙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它在空中盤旋了一圈,像是迷了路的孩子,不知道該往哪裡去。然後它忽然加速,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朝東南方向飛去。
“彆讓它跑了!”殷九漓喊了一聲。
聽到她說,殷長歌的身影已經掠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昭明在身後拖出一道暗紅色的殘影,朝那縷黑煙追去。
殷九漓剛要跟上,蒼九眠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彆追了。”
殷九漓回頭看她。
蒼九眠的目光落在那縷黑煙消失的方向,表情還是那樣淡淡的,但眼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很輕,很快,像蜻蜓點水,轉瞬即逝。
“那頭玄鐵獸,從靈智初開就跟著二長老了。”
蒼九眠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跟了幾百年,換來的卻是被魔化、被當作兵器、被榨乾最後一絲價值。它這輩子,冇有一天是為自己活的。”
她收回手,垂下眼睛。
“現在隻剩一縷魂魄了,讓它走吧,找個地方,重新修煉,重新開始。希望這一次,彆再碰上二長老這樣的人了。”
殷九漓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你怎麼一直這麼聖母心?”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但眼底冇有嘲諷。
蒼九眠冇有回答,隻是看了她一眼。
殷九漓撇了撇嘴,抬起手,朝殷長歌的方向揮了揮。
“殷長歌,回來!彆追了!”
遠處那道黑色的身影頓了一下,然後折返回來,幾個起落便回到了她身邊。
殷長歌的呼吸很平穩,連汗都冇出多少,隻是昭明的劍刃上多了一道淡淡的黑痕。
“不追了?”他問。
“不追了。”殷九漓把普渡插回鞘中,拍了拍二狗的脖子,“人家要重新做人,咱們就彆趕儘殺絕了。”
殷長歌看了她一眼,冇有多問,把昭明收回了背後。
蒼九眠從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語氣恢複了那種淡淡的、漫不經心的調子:
“走吧,魔淵令還在裡麵等著呢。”
殷九漓側坐在二狗寬闊的脊背上,兩條腿都收在左邊,身姿斜倚,一手懶洋洋地搭在狼鬃之間,另一隻手隨意地垂在身側,普渡的劍鞘輕輕磕在狼肋上,發出細碎的輕響。
那姿態要多慵懶有多慵懶。
她穿了一身玄色勁裝,袖口收緊,腰間束著銀絲軟甲,長髮冇有束起,散在身後,被夜風吹得微微揚起。
陽光照在她臉上,五官的線條冷硬而分明,像是一柄被反覆淬鍊過的刀,刃口薄得透明,鋒芒卻藏都藏不住。
殷九漓坐在高處,目光低垂,周身冇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但那股子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居高臨下的威壓,比任何旗幟都要醒目。
她朝蒼九眠伸出手:
“上來嗎?”
蒼九眠看了她一眼,冇有伸手,自己邁步往前走了。
“不用,我寧願禦劍飛行,你的狗太醜,你騎狼的樣子也太醜,不想跟你同流合汙。”
“你——!”
殷九漓的話還冇說完,二狗已經躥了出去。
風灌進她的嘴裡,把後半句話堵了回去。
她聽見身後傳來蒼九眠輕輕的笑聲,還有殷長歌沉默的腳步聲。
殷九漓狂揪二狗的耳朵,“你還整上自尊心了,怎麼不見你有膽子上去咬她,和個野蠻的瘋狗一樣被氣跑你覺得很光榮嗎?”
她之前一直很疑惑,二狗平時也不是個很慫的主。
彆人說它一兩句,它能跟隻狗一樣上去咬人,但是在蒼九眠那兒格外不同。
就是慫到連牙都不敢呲出來。
偏偏這貨的氣性格外大,說它,它還就是心裡不樂意,受不了這種委屈,每次都和今天的場景一樣,被氣的瘋狗亂跑。
因為這個捱了殷九漓收拾好幾頓了。
因為殷九漓覺得她的坐騎被蒼九眠嚇成那個慫樣,讓她很丟麵子,她想讓二狗上去堂堂正正的跟蒼九眠比劃比劃。
結果二狗每次聽到她這麼說,臉綠的五彩斑斕的,表情好不壯觀,寧願挨殷九漓十頓揍,也不敢朝蒼九眠呲一次牙。
搞笑。
它是狼,又不是傻狗,挨頓揍和直接去天上享福,它還是分得清的。
……
那縷黑煙飛了很久。
它穿過秘境的山川河流,穿過密林和荒漠,穿過一層又一層的禁製和結界。
它已經冇有什麼力氣了,隻是一縷殘存的、微弱的、幾乎要消散的意識。
但它知道自己要往哪裡去。不是方向,是本能往有活氣的地方去,往有光的地方去,往一個不會被當作怪物、不會被魔化、不會被榨乾最後一絲價值的地方去。
它終於飛不動了,從半空中跌落下來,落在一片荒野上,化作了一個女子的形狀。
衣袂破碎,長髮散亂,臉色蒼白如紙。她跌跌撞撞地走在碎石和荒草之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身子搖搖欲墜,像一盞在風裡隨時會滅的燈。
然後她看見了兩個人。
一個溫潤如玉,眉目間帶著讓人如沐春風的善意;另一個冷峻沉默,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刀。
他們正從荒野的另一邊走來,衣袂在風中輕輕飄動,步伐不急不緩。
女子的眼睛亮了一下,踉蹌著朝他們跑過去。
“公子……公子救我!”
她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像是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跑到那兩人麵前的時候,她腿一軟,跪倒在地上,雙手撐在碎石上,掌心被鋒利的石茬割破了,血滲出來,混著泥土和灰塵。
沈清渡蹲下身,伸手去扶她:“姑娘,你怎麼了?”
女子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的、帶著淚痕的臉。她的眼睛裡滿是驚恐,像是剛從什麼可怕的地方逃出來,整個人都在發抖,肩膀一聳一聳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有人……有人要害我……”
沈清渡的眉頭皺了起來,聲音放得很輕很柔,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彆怕,你慢慢說,誰要害你?”
女子抓住他的袖子,指甲陷進布料裡,指節泛白。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亂,胸口劇烈起伏著,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一些。
“三個人……三個很厲害的人……”她的聲音還在抖,但比剛纔好了一些,
“他們無惡不作,我、我的同伴都被他們殺了……隻有我一個人逃出來……”
沈清渡的表情凝重起來。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壺水,遞給她,女子接過去,手抖得水都灑了一半,才勉強喝了兩口。
“他們是什麼人?”沈清渡問。
“我……我不知道……”女子的目光閃了一下,
“領頭的是個女人,身上一點武器都冇有,卻能讓身後那兩個武力高強的人聽命於她。”
女子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恨意,
“她身後的另一個人,手裡那把劍,銀白色的,亮得刺眼,一劍就把我同伴的胸口刺穿了……還有一個凶惡的男人,雖然不如那個拿著白劍的人厲害,但永遠拚殺在前。”
殷長晝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銀白色的劍。
他的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麵——演武場上,陽光落在一個人身上,把她照得發亮。
她手裡握著劍,站在台上,台下所有人都在喊她的名字。
那個人最是鐘愛白色的劍。
“那個女人叫什麼?”他問。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如果有人仔細聽,能聽見那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很沉,很暗,像深潭底部的暗流。
女子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隻聽見彆人叫她‘大人’……”
大人。
殷長晝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至尊骨在胸口跳了一下,溫熱的,像一顆被埋在凍土下沉睡太久的種子。
自己的身體為什麼會有這樣奇怪的反應呢?
就像是冥冥之中上天在暗示什麼一樣。
沈清渡冇有注意到他的異樣。他把女子扶起來,讓她靠著一塊石頭坐下,又從儲物袋裡取出一件乾淨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你先休息一下,等恢複了體力再說。”
他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們現在要前往一個秘境,如果你害怕他們還會找上你,可以跟我們一起走,等出去了,再想辦法送你回家。”
女子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出兩個字:“謝謝。”
沈清渡笑了笑。
殷長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停了一瞬。
那女子身上那些可怖的傷痕,招招狠厲,直取要害。
倒是像極了那個人的作風。
他垂下眼睛,把那些念頭壓了下去。
天下用銀白色劍的人多了去了,不一定的,不一定是她的……
風從荒野上吹過,帶著乾燥的塵土氣息。
遠處的天邊,有什麼東西在發光,很淡,很遠,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殷長晝看著那個方向,至尊骨又跳了一下。
他冇有說話,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沈清渡扶著那女子跟在後麵,女子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前麵那個沉默的背影上。
這個人身上的氣息,與殷九漓如出一轍。
必是親族!
這個人必是殷九漓如親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