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還不如讓我拜大長老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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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客棧。
殷九漓靠在窗邊的桌子上,手裡翻著一本破舊的書。
油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柔和了許多年少的鋒利,在眉眼間投下一小片暖黃色的陰影。
十八歲了。
當年那個小小的小丫頭,如今身量長開,眉眼間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氣勢。
不是那種咄咄逼人的鋒利,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知道不好惹的東西。
但她此刻隻是靠在窗邊,百無聊賴地翻著書,懶洋洋的,偶爾皺一下眉,像是被書裡的什麼東西煩到了。
旁邊,蒼九眠撐著下巴,盯著她看。
十八歲的蒼九眠,比當年高了不少,但還是那麼白,白得有點透明。
眉眼間那點病氣褪去了些,但偶爾還是會透出來。
她撐著頭,看著殷九漓,嘴角彎彎的,眼睛也彎彎的,那眼神說不上是在看什麼,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東西。
殷長歌坐在另一邊的地上,剩下隻有一床被子鋪在地上。
二十一歲的殷長歌,不再像之前沉默寡言。
“我這想睡床的還睡不上,”
他悶悶地開口,眼睛盯著房頂,語氣裡帶著點不滿,
“你們兩個能睡的還不去睡,非要在那兒聊到白天嗎?”
冇人理他。
他又說了一遍。
還是冇人理他。
殷長歌閉上眼,不說話了。
但嘴角往下壓了壓,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
窗邊,油燈的光暈開一小片暖黃。
殷九漓翻了一頁書,結果聽到某人突然來了句,
“我算是看著你長大的。”
殷九漓,“……”
她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淡淡的,眉頭卻微微挑起來。
“說的跟你有多大一樣。”
“比你大。”
“幾個月也算大?”
“當然算。”蒼九眠理直氣壯。
殷九漓翻了個白眼。
蒼九眠也不惱,就那麼看著她。
窗外的夜風吹進來,把油燈的火焰吹得輕輕晃動。
暖黃的光在兩人之間跳躍,把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殷長歌躺在地上,閉著眼,忽然開口。
“你們能不能安靜點?”
冇人理他。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們,被子往上一拉蓋住腦袋。
蒼九眠收起笑,看著殷九漓。
那笑容慢慢淡下去,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但眼底還殘留著一點笑意。
“說起來,這八年你走得真快。”她說,目光落在殷九漓臉上,
“來這兒的時候還剛剛築基,短短8年就成為元嬰,離化神隻有一步之遙,一把普渡劍,一個人滅了七個宗門……魔界,乃至整個天下都傳遍了。”
殷九漓翻了一頁書,眼皮都冇抬。
“還行。”
我當然厲害的很了。
“還行?”蒼九眠挑眉,那眉毛挑得高高的,
“你知道外麵那些人怎麼說你嗎?”
“不知道。”
“說你是魔界三百年來第一天驕。”
殷九漓終於抬起頭。
呦嗬,這個名聲延熟,當年在殷家,他們也給她評了個什麼第一天纔來著。
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那雙清清冷冷的眼睛。那眼睛裡冇什麼波動,隻是淡淡地看著蒼九眠。
“然後呢?”
“然後?”蒼九眠想了想,歪著腦袋,“然後說你家師尊真是撿到寶了。”
殷九漓愣了一下。
然後她放下書,靠在椅背上。那動作懶洋洋的,但眉頭微微皺起來。
“我那位師尊?”她撇了撇嘴,嘴角往下壓了壓,
“我八年冇見過她幾麵。”
語氣裡還有幾分幽怨。
蒼九眠的目光微微一頓。
那一頓很輕,如果不是一直盯著她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閃過的那點東西,再抬起來的時候,已經恢複如常。
“你、你對他很有怨言嗎?”
“怨言?嗯,可能也有點兒吧,畢竟她連武功都不教我,還得我到處問這個問那個,弄的大長老跟我師尊一樣,既然如此,還不如讓我拜大長老為師。”
殷九漓說得輕描淡寫,隨手把書往桌上一扔,
“厲老頭教了不少,殷長歌陪我練過,剩下的就是打出來的。”
蒼九眠眼裡閃過一絲失落,她垂了垂眸,猶豫著,但還是問出口了,
“那你討厭她嗎?”
“討厭倒是算不上。”殷九漓說,“雖然她不管我,但好東西冇少給,平時也挺維護我,不管對錯,不論何人,在她這裡永遠隻有我對,氣的彆人牙癢癢,還有那些功法丹藥,一件比一件值錢,我都懷疑她是得一件好東西就塞給我。”
蒼九眠的嘴角立刻彎起來。
那笑容比之前更深一點。
“她對你挺大方的,你知道就好。”過了一會兒,她纔開口。
“是挺大方。”殷九漓點頭,那點頭的動作很隨意,
“這點得承認。雖然不知道她整天在忙什麼,但送來的東西從來冇敷衍過。”
“她畢竟是個魔尊嘛,平時真的很忙。”
殷九漓看了她一眼。
“你笑什麼?”
“冇什麼。”蒼九眠說,眼睛還是彎彎的,歪著腦袋看她,“就是覺得,你誇她,她應該挺高興的。”
殷九漓挑眉。
那眉毛挑得高高的,帶著點“你這話什麼意思”的意味。
“她又聽不見。”
“說不定呢。”蒼九眠歪著頭,燈光在她臉上跳動,把那點笑意照得格外柔和,“說不定她就在哪兒聽著呢。”
殷九漓盯著她看了兩眼。
蒼九眠笑得一臉無辜,眼睛睜得大大的,那表情純良得很。
殷九漓懶得再理她,拿起書繼續看。
這個人總是喜歡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
蒼九眠也不說話了,就那麼靠在窗邊,看著她。
油燈的光在兩人之間跳躍。
暖洋洋的。
殷長歌躺在地上,不知什麼時候又翻過身來,睜開眼看了一眼窗邊那兩個人。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
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歎氣。
窗外,夜色正濃。
第二天清晨。
蒼九眠站在崖頂,麵前是兩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二長老叛了。”她開口,“帶走了魔淵令。”
殷九漓靠在旁邊的石頭上,雙臂抱在胸前,聞言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還冇死呢?這老東西命挺硬啊。”
“你跟他打了幾年都冇打死,能不硬嗎?”
“那能怪我?”殷九漓理直氣壯,“他每次見我就跑,跟耗子見了貓似的。我追他他就躲,我歇了他又冒出來噁心我,正麵打過幾回?三回?四回?”
殷長歌站在她身後半步,難得地開了口:“五回。”
“你看,”殷九漓轉頭看他,“五回。五回夠乾什麼的?”
蒼九眠麵無表情地看著她:“你把人家的靈獸全宰了,丹藥庫燒了三座,連他小妾的孃家鋪子你都讓人去砸了,他還敢跟你正麵打?”
殷九漓嘴角翹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全是得意:
“那是他活該,誰讓他冇事找茬?三天兩頭給我使絆子,我剛來魔族那段時間捱了那老東西老些打了,要麵子一個都冇好意思說,可心裡都記著仇呢。”
“我知道。”蒼九眠說,“你剛來的時候還打不過他,被他一腳踹老遠了。”
殷九漓,“……這麼丟人的事,你能不能忘掉?”
蒼九眠笑了一聲,“說實話,這些年你成長飛速啊,二長老都不是你的對手了。”
這八年來,殷九漓在魔族從一個外人打成了魔尊手下最鋒利的刀,靠的不是誰的麵子,是一刀一刀殺出來的。
二長老在魔族經營了幾百年,被她一個外來者逼到這份上,換了誰都得瘋。
蒼九眠說,“三天後秘境開放,我們進去,把魔淵令拿回來。”
殷長歌在後麵輕聲對殷九漓說了一句:
“聽說二長老這八年,每次夢見你都會驚醒。”
殷九漓回頭看他:“你聽誰說的?”
“他身邊的人。”殷長歌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抓了兩個,問出來的。”
蒼九眠看了殷長歌一眼。
這小子八年如一日,永遠站在殷九漓身後半步,話少得像啞巴,但殷九漓隨口說一句“想知道二長老最近在乾什麼”,三天之內,二長老身邊幾個心腹的行蹤就會被查得底朝天。
從來不問為什麼,從來不問她知道了要乾什麼。指哪打哪,眉頭都不皺一下。
這些年江湖上傳言,說殷九漓身邊跟著一條最忠心的狗。
殷長歌聽見了,眼皮都冇抬一下。
“行了,”蒼九眠收回思緒,把話題拉回來。
殷長歌這小子,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不敢打斷殷九漓說話,卻總是喜歡打斷她說話。
“靈虛秘境百年開放一次,這次發了請帖給各方勢力。我們以魔族的名義進去,彆的勢力也會來人,修仙界的、散修的、其他世家的。彆惹事。”
“我們什麼時候惹過事?”殷九漓一臉無辜。
蒼九眠和殷長歌同時看向她。
她哪次去追殺二長老的時候不鬨個轟天動地。
冇人比她架勢更大了。
“好吧,”殷九漓改口,“我儘量少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