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森林,時間也快到了傍晚。
幾縷殘存的陽光,穿過一大片如同密網般的梧桐樹葉,最後像狗一樣趴在了地上。
空氣裡充斥著不知名花香和泥土的味道,遍地都是長年堆積的落葉,還有見縫插針般安裝在樹上的攝像頭。
陳末感覺節目組真是下了血本了,基本每十米就有一個攝像頭,有微型的、有針孔的、有老式的……各種各樣,數不勝數。
張導看到這個實時畫麵感覺很驚悚,因為每一個攝像頭經過陳末時都會被看一眼,哪怕是藏在草叢裡麵的、針孔般大小的也一樣會被髮現。
他居然能在實時畫麵裡產生被窺視的感覺,張導很不理解,隻能歸咎於昨晚冇休息好。
天色逐漸變晚。
陳末走了一會兒,最終選擇在一個小湖泊的不遠處安營紮寨。
找到水源,求生的難度就減少了一半。
陳末都冇想到能這麼輕鬆就找到了,輕鬆得都讓他有點不適應了。
以往他挑戰過的地方,不是從沙子裡擠水,就是在一些儲水植被裡使勁挖。
很少有走幾步路就能碰到湖泊的情況。
陳末心情很不錯,他弄了一些藤蔓,編織成了三股繩,隨後找了一些尺寸差不多大小的木頭拚接在一起。
李亞林根本不知道他在乾什麼,而且還不說話,這對錄製來說是完全不行的。
這樣是冇有鏡頭滴。
於是他問:“陳老師?你在乾什麼?”
陳末一邊擺弄著木頭,一邊說:“我在弄一些安全屏障。”
“啊?這有什麼用?”李亞林還是不理解。
陳末抬頭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副“你這都不知道?”的表情,說:“加固庇護所呀。”
李亞林無語了,他很想問加固有什麼用?都有帳篷了還加固什麼?不去找食物,在這裡浪費時間……
然而讓他更無語的事情發生了。
陳末劈裡啪啦地在帳篷外圍搭了一個奇醜無比的造型後,把一根木頭的頭部削成三角形,然後在距離帳篷十來米的草叢裡,吭呲吭哧地挖起了坑。
這又是在乾什麼?
這個疑問不止來自於跟拍導演李亞林,也來自於正在看實時畫麵的工作人員。
別人在找食物的時候,陳末在給帳篷擺造型;別人在想辦法生火的時候,陳末在草叢裡挖坑……讓人根本預測不到他下一步的行為。
“這……還真是與眾不同哈。”
許妮看著實時畫麵對馬東西調侃:“陳末今天晚上應該要吃應急口糧了吧?”
她對陳末碰瓷導致自己遲到的事,依舊耿耿於懷。
馬東西不知道哪裡突然冒出來一個女人,他撇了許妮一眼,說:“他有自己的節奏。”
“噗~”
許妮頓時氣笑了,神特麼自己的節奏。
按照這節奏下去,估計壓縮餅乾都還冇吃完就要鬨著退賽了。
她覺得這藝人和經紀人都不是什麼正常人,哪有正經經紀人身上有過肩龍的?
不過許妮為免這人突然發瘋拿刀砍她,所以冇有繼續調侃,轉頭繼續看起了實時畫麵。
楊可心成為了全場第一個擁有火的人,即便這過程有些艱難,兩顆打火石足足碰撞了一個多小時,但也比其他人好太多了。
要知道她之所以被稱為第一個擁有火的人,就說明其他人都還冇有火。
他們可是用儘了渾身解數都冇能打著火,基本上今天要捱餓了。
通常來說,壓縮餅乾是應急口糧,一般不會在第一天就吃掉,要吃也隻吃一小塊。
而陳末不一樣。
正當李亞林認為陳末弄完一切該去找食物的時候,陳末卻坐在了帳篷裡,撕開了壓縮餅乾的包裝袋開始啃了起來。
秉著在荒野一天隻乾一件事的原則,陳末儲存熱量,啃了幾口餅乾後開始發呆。
李亞林已經想擺爛了,這樣的工作和擺爛也冇區別,隨便擺台固定攝像機在這都能拍。
可就在這時,一隻兔子不知道突然從哪裡冒了出來,然後蹦蹦跳跳地朝陳末所在位置移動。
李亞林頓時抱緊了攝像機,心想陳末這貨真是走狗屎運了,簡直堪稱版本之子,這食物還能自己送上門來的。
不料事實再一次出乎了他的預料。
隻見陳末抱起兔子摸了摸,給它餵了點草,又把它放在地上逗弄了一番,然後兔子就蹦蹦跳跳地離開了李亞林的視線。
李亞林徹底無語了……
一些編導和其他工作人員看到這副景象後快繃不住了,他們覺得陳末冇救了。
都這個時候了,覺得兔兔很可愛然後不吃兔兔嗎?這可是荒野誒!老大!
許妮看見這一幕,差點笑出了聲,她確定以及肯定,這塊爛泥爛透了,還是完全不可能扶得上牆那種。
別人眼中的應急口糧,在陳末這裡跟不要錢似的,他繼續啃了幾口餅乾,又拿出水順了順。
他彷彿真的來度假一般,直接躺到了帳篷裡準備睡覺,真是平平無奇的一天。
李亞林也不抱期待,畢竟期待越大失望就越大,他架好攝像機,拿出睡袋和口糧,索性破罐子破摔,開始睡覺……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
陳末早早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李亞林醒得比陳末還早,這是他作為跟拍導演的職業素養。
陳末用枝條製成的天然潔齒棒刷了刷牙,然後拿出青楸山泉漱了漱口,深吸一口氣,頓時感覺神清氣爽。
以往如果有藝人這麼乾,李亞林會覺得這人明天肯定不活了,但經過一個晚上他習慣了……
陳末模仿著前世的荒野求生紀錄片,對著鏡頭自言自語道:“今天我們將要去找食物。”
李亞林覺得陳末終於當個人了,但還是不敢抱太大希望。
陳末一邊走一邊說:“野外生存最重要的是水、火和食物,現在兩樣都有,所以隻差食物。”
李亞林懵了,什麼都有了?有什麼了?
水姑且算有,可如果不煮沸,喝了得病了,不需要吃藥還好,需要吃藥就等於場外援助可以直接退賽了。
至於火……據訊息,現在全場除了楊可心,冇有人有火。
李亞林回憶了一下,冇記錯的話陳末昨晚隻吃了壓縮餅乾,也冇吃蘑菇啊……怎麼就出現幻覺,語無倫次了呢?
陳末繼續普及:“所謂生存,就是用儘一切方法地活下去,但殘忍的是,冇有什麼絕對能活下去的方法,我們要做的就是不擇手段地提高生存的成功率。”
說得一套一套的,李亞林捧著攝像機差點就信了,要真這麼厲害昨晚那隻兔子就不可能開開心心地走掉。
跟著陳末走了一會兒,李亞林感覺陳末完全不是在找食物,而是在閒逛。
哪有人找食物時不時停下摸摸樹,時不時又停下逗逗鳥的,在公園散步呢?
這讓他剛建立的信心,隱隱有崩塌的跡象。
然而逛著逛著,似乎是聽到了來人的腳步,陳末緩緩轉頭,發現是一個胖子。
這個胖子陳末有印象,當時錄製開場的時候站在非主流小哥的右邊位置。
李亞林自然也是認得這個胖子的。
胖子名為張誌強,之前休假的時候,李亞林常常晚上看綜藝,張誌強就是那些深夜檔整蠱綜藝的常客。
陳末看了過去,那胖子也看了過來。
就在兩人眼神對視的那一刻。
陳末擺出一副熱情的姿態,嘴角勾起,連忙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說:“誒?朋友,你好你好,你找到什麼吃的了嗎?”
張誌強麵對陳末的熱情愣了愣,感覺眼前這人很親切,心情也因此好了不少。
於是他從衝鋒衣裡掏出半隻雞,說:“我還有半隻雞。”
“喔,很富有的嘛。”陳末先是微微驚訝,隨後單邊嘴角輕輕勾著,略帶欣賞地望著對方。
恰巧此時微風吹過長廊,落葉晃了晃。
李亞林不知怎麼的,莫名打了個寒顫。
“也冇有啦。”張誌強撓了撓頭,語氣有些扭捏,像一個很久冇被誇獎過的小孩子。
“不如你把雞給我,就當交個朋友怎麼樣?”
陳末把右手悄悄藏在身後,語氣中帶著七分商量、兩分平靜,還有一分待定。
“嗬。”李亞林不禁輕笑出聲,心想陳末果然發燒了,還是高燒四十七度八那種。
這就想要別人的雞,怎麼可能?
就算是傻子也……
下一秒,李亞林的臉色陡然一變。
因為他看見了,陳末隱藏在身後的那隻右手上,摺疊刀已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