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607.魔性之書
巨獸骨場，這片土地在更久遠的年代，曾被稱為異獸地下城。
與赫赫有名的龍崖地下城，神秘莫測的先民墓穴並列為帝國境內三大傳奇地下城之一。
其區別於其他地下城的地方在於，種類繁多到令人目眩的奇異魔物。
它們形態千差萬別，能力詭譎莫測，幾乎找不到完全相同的個體，與外界的魔物族群截然不同。
然而，這座奇蹟般的地下城最終因未知的災變而徹底崩潰。
其內部廣闊的空間結構發生坍塌，與原本被地下城空間「擠開」又在此時復位的岩層土壤發生了重迭。
在那場席捲一切的空間坍塌中，相對脆弱的異獸都被碾碎成了齏粉，唯有那些身軀構造堅固，或者擁有特殊天賦的個體，其骸骨才得以在毀滅的洪流中殘存，被深深掩埋於地層之下。
其中，大多數儲存下來的都是巨獸的骸骨，此地也因此改名為了巨獸骨場。
這些異獸遺骸因其絕版特性，蘊含著外界魔物材料所不具備的奇異特性。
許多骨骼、牙齒、角質或結晶化的器官，是配製特定高階藥劑、舉行古老儀式或鍛造特殊魔法物品不可或缺的珍貴素材。
骨場的價值，甚至一度超過了一條豐饒的魔晶礦脈。
隻是，兩百年不間斷的勘探與挖掘，早已耗儘了地表與淺層地帶的遺產。
如今這裡不再是那個隨便刨幾下就能挖出寶貝骸骨的夢幻之地了。
儘管仍有出產，但開採難度與成本高了無數倍，昔日的繁華與喧囂也因此褪去，隻留下一片相對冷清的產業區。
然而，對於此地的領主博納伯爵而言，巨獸骨場的重要性非但冇有下降，反而與日俱增。
這位伯爵的爵位來自繼承，而非憑藉顯赫軍功或個人偉力。
自他坐上那個位置起，便因實力不足而飽受周邊實力派領主覬覦。
父親的舊部反叛，邊境的摩擦不斷，一係列明爭暗鬥下來，他已然丟失了將近一半封地，勢力範圍大幅萎縮。
[巨獸骨場，如今已經是他名下少數還能提供穩定收入的重要資產了]
「啊？這麼……慘？」
克魯瑪撓撓自己的犄角，著實有些吃驚。
在他這樣普通傭兵的想像中，能夠統治一方，坐擁巨獸骨場這等寶地的伯爵大人，理應是威風八麵，權勢滔天的大人物纔對。
冇想到，竟是這樣一個被逼到牆角的失敗者。
不過這也讓克魯瑪更加不解了：「既然他的情況都已經這麼糟糕了，那為什麼還要花大價錢，購買那麼多昂貴的血玉酒？那不是更浪費錢嗎？」
之前傭兵團損失了一部分血玉酒，蒼骨大哥現在都還在因為這事與那個伯爵扯皮。
[嗬嗬嗬]
[正因為已經糟糕透頂，才更不能讓外人窺見絲毫虛弱啊！]
[想像一下，當其他領主或帝都使者到訪，這位伯爵若連當下帝國最能彰顯實力與品味的血玉酒都拿不出來款待……那意味著什麼？]
[那等於親口告訴所有人：看，這傢夥已經窮困潦倒，連麵子都撐不起了！他甚至稱不上是個軟柿子，而是一塊擺在砧板上油光水滑的肥肉！]
[到時候，撲上來的就不會隻是一兩隻鬣狗，而是聞腥而動的整個狼群！]
[先前劫殺你們商隊的那夥人……其背後的主使者，打的大概就是這個算盤，斷掉他僅剩的體麵，加速他的崩盤]
克魯瑪聽得脊背發涼：「那……我是不是應該提醒大哥，早點離開這裡，免得被捲入進去？」
[離開？]
[不！我們不僅不離開，還要勸說你大哥留下來！]
「這是為什麼？」
[既然那個伯爵是塊肥肉，那把他吃掉的，為什麼不能是你呢？]
「我？」
黃皮書悄無聲息地開始撥動克魯瑪的情緒。
[是啊！你難道不想也被人叫一聲伯爵大人嗎？]
「我……我想……」隨著黃皮書的引導，克魯瑪完全沉浸在了這份野心之中，甚至因此忽視了諸多不合邏輯之處。
而和自己的好朋友達成一致之後，黃皮書立刻就指示著克魯瑪開始做起了準備。
克魯瑪的大哥，蒼骨有些憤憤地從伯爵府中走了出來。
簡直欺人太甚！
在距離巨獸骨場如此之近的官道上，遭遇一支顯然早有預謀，裝備精良的伏兵，明眼人都看得出，襲擊者的目標根本不是他們這些傭兵，而是針對伯爵而來的。
如今這伯爵竟想把所有損失和風險都轉嫁到傭兵團頭上，蒼骨怎麼能忍？
雙方都不願徹底撕破臉皮，在廳堂裡拉扯爭辯了許久。最終，在蒼骨幾乎要按捺不住拔出武器時，對方纔勉強鬆口，支付了原定酬勞的一半多一點。
回到傭兵團在骨場外圍租賃的院落，蒼骨立刻召集了所有小隊頭目。他打算簡單說明情況，分發這點微薄的補償，然後儘快帶領隊伍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一進房間，他就注意到了克魯瑪居然也在其中。
本來這位靠著自己關係才加入團隊的親弟弟是冇資格坐在這的，不過大概是上次他救下眾人的原因，這會兒他坐在那裡，居然冇有哪個小隊長提出異議，對此蒼骨也樂見其成。
他簡明扼要地通報了與伯爵交涉的結果。房間裡頓時響起一片嘆息與咒罵。
蒼骨隨即表明瞭自己打算最遲後天就帶著傭兵團離開這裡。
就在這時，膝上攤著一本陳舊黃皮書的克魯瑪，突然開口：「大哥，我覺得……我們應該留下來。」
蒼骨有些責備地看向克魯瑪。
他理解年輕人想證明自己的急切，但一上來就公開反駁團長，還是自己大哥的決定，這實在有些不知所謂了。
不過，他並未立刻拒絕，這是克魯瑪第一次在正式場合提出意見，即便要駁回，也得留些餘地。
克魯瑪說了不少理由，大體是就這次損失太大，直接離開就跟白來了一樣。
建議先在本地收購一些特產素材之類東西，最後運回去就當多跑了一趟商。
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頗為務實。
但這些蒼骨自然考慮過，但他權衡更多的是此地緊繃的局勢與潛在風險，寧願捨棄部分利益。
令他略感詫異的是，聽完克魯瑪的話，在場那些平時意見不少的小隊長們，此刻竟都保持了沉默，無人出言反駁，氛圍有些微妙。
「大哥，我把更詳細的想法……都寫在這上麵了，你看看。」克魯瑪站起身，將膝上那本黃皮書雙手遞了過來。
蒼骨接過書，心中盤算著如何用不傷弟弟顏麵的方式婉拒這個過於冒險的建議。
他漫不經心地翻開書頁，目光落在那些字跡上。
起初隻是隨意掃視，但很快，他的目光被牢牢吸附在了紙麵。
那上麵勾勒的計劃框架其實仍有不少疏漏和天真之處，邏輯也非無懈可擊。
然而，不知為何，字裡行間彷彿有一種奇異的吸引力，越看，越覺得其中指出的方向充滿希望，越覺得按此行事纔是正確，甚至是唯一明智的選擇。
「不對……」蒼骨猛地晃了晃頭，一手扶住突突直跳的額角，某種本能的警覺在心底掙紮，「這想法……為什麼我會……」
而此刻，房間內所有人的思緒似乎產生了某種共鳴。所有小隊長的目光似乎都隱隱投向那本書，又或者彼此交匯。
在這股無形共鳴下，蒼骨腦中那點微弱的掙紮與疑慮迅速消融得無影無蹤。
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卻少了幾分先前的審慎與疑慮。
「好小子！有想法，考慮得比大哥周全！就照你這計劃辦！」他將黃皮書遞還給克魯瑪，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聲音洪亮，「而且，既然要乾，何不乾票大的？我們或許……可以想辦法把博納伯爵本人，也拉進我們的生意裡來！」
其他小隊長也紛紛提出各自的建議。
一時間，這個房間似乎成了一個華麗的舞台。
舞台上，人偶們熱烈地討論著，彷彿它們都有著自由的意誌一般。
一時間，每個人都在熱烈地發言、爭論、暢想，表情生動，眼神投入。
如同一場華麗而真實的傀儡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