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迷茫的獨角獸
望向還在薄霧瀰漫的冰湖上疾馳的一道燃燒著火焰的身影,敖興微微點頭,心中的想法也得到了證實。
很顯然,並不是這隻獨角獸精力旺盛,在這裡漫無目的的奔逃,來消耗活力,而是它被困到了幻境裡,以至於看似是在冇目的奔跑,實則是陷入到了幻境裡,永遠都走不出來了。
這種情況下,想要讓獨角獸停下來的唯一方法,就是喚醒它的意識,或者打破籠罩在冰湖表麵的幻象。
不再浪費時間,敖興心念微動,剎那間,周身爆綻出一片璀璨奪目的藍光,如星河倒懸,流轉輝映。
有了群星契約和命運主星的強化後,敖興變身星空巨龍的過程,也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隻見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光芒純淨而深邃,就像是凝聚了整個星空的精華,將四周的空氣都染成了幽藍的幻影。
緊接著,他的身形在光輝中漸漸虛化,融入了虛空的漣漪,輪廓雖然看起來模糊,卻又愈發清晰,好似從凡俗之軀蛻變為天地精魄。
隨著一聲低沉而悠遠的龍吟自虛空中響起,一尊龐然巨影騰空而起。
這是一條深藍色的星空巨龍,身軀半透明,宛若由億萬星辰凝練而成,每一寸鱗甲都閃爍著點點星光,如同銀河披覆於身。
敖興盤旋升騰,龍尾輕擺間劃出流光溢彩的軌跡,雙目如兩顆熾烈的星核,透出俯瞰蒼生的威嚴與古老滄桑的氣息。
他昂首向天,周身藍光繚繞不散,就像是宇宙初開時的第一道曙光,既神秘莫測,又令人敬畏不已。
一旁的美洛蒂再次看到敖興化身星空巨龍的樣子,饒是見過一次,可再次見到後,還是不自覺地被震撼在原地,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如何描述眼前這讓人難以置信的一幕。
她出身妖精荒野,血脈中流淌著遠古雅靈的古老印記,自幼穿梭於星隕林與迷霧穀之間,見過沉眠山脈中甦醒的石巨人,也曾在月蝕之夜直麵吞噬夢境的虛空之影。
論見識,她早已超脫常人,論心境,更是歷經風霜而不驚。
可是此刻,麵對敖興所化身的星空巨龍。
這通體由星河勾勒、雙目如超新星燃燒的龐然存在,她竟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更令她心驚的是,體內那股詭譎難測的星光能量,竟在此刻躁動不安起來。
這並非因敵意而沸騰,也不是因共鳴而躍動,而是如同寒夜中的螢火遇見烈日,本能地蜷縮、退避,甚至隱隱有潰散之勢。
作為劍法師,她對自身力量瞭如指掌,而這股從流浪星神這裡繼承星光力量,向來桀驁不馴,唯有她意誌堅定時才能駕馭。
可如今,它竟顯露出近乎臣服般的畏懼。
她終於明白,這不是簡單的威壓,而是源於更高位階的血脈統禦。
這如同深淵仰望蒼穹,塵埃麵對洪流。
敖興所掌控的,並不是什麼尋常元素或魔法之力,而是群星本身執行的法則,或者說是宇宙初開時便已銘刻於時空之中的至高權柄。
相比之下,她體內的星光雖神秘,卻不過是星海邊緣的一縷餘暉,在真正的群星法則麵前,自然隻能瑟瑟顫抖。
冷風拂過湖麵,漣漪輕盪,倒映著天上星河與地上龍影。
美洛蒂緩緩閉上眼,又睜開,眸光已悄然變化。
她終於明白,當時敖興離開後,湖心女士單獨給自己說出的那句字字如釘,好似嵌入命運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記住了,他不是行走在星辰下的人,他是群星本身選擇的執燈者。」
如今親眼所見,再無疑慮。
想到這裡,美洛蒂內心已經做出了決定。
作為一名劍法師,又是劍法師中,破壞力最強的混沌學者,駕馭最狂暴的奧術能量,她必須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
現在,因為流浪星神的緣故,讓她走上了掌握星辰之力的道路,自然是要一條路走到底的,所以,想要掌握最深邃奧秘的群星之力,就必須找對方向。
毫無疑問,這位叫敖興的年輕德魯伊,對於美洛蒂來說,就是最好的選擇。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命運從不垂青猶豫者,唯有主動抉擇的人,才能主宰自己的軌跡。
敖興自然是不清楚美洛蒂會因為看到自己的變身,而想這麼多,這麼長遠。
他此刻也該感受自身的一些新的變化。
因為變身星空巨龍後,敖興忽然發現,相較於以往的體型,不僅又變大變粗了幾圈,連群星的軌跡在他意識中都清晰浮現,好似指尖輕觸便能撥動星軌,呼吸之間,都與宇宙節律同頻共振。
這讓他意識到,這絕對是命運主星在發揮作用。
這豈不是就意味著,隨著命運主星等級的提升,星空巨龍形態的強度,也會數以倍計的增長。
不再浪費時間,他意念微動,當場就施展出星空巨龍特有的龍威。
伴隨一陣如潮水般洶湧而至的心靈威壓,那股無形卻沉重的力量毫無徵兆地轟然降臨在疾馳奔跑的獨角獸身上。
它四蹄猛然一頓,如同被無形巨手死死按入大地,整個身軀劇烈一震,前肢高高揚起的瞬間驟然凝滯在半空,旋即重重落下,激起一圈細碎冰晶四散飛濺。
它周身原本因極速賓士而熊熊燃燒的銀白火焰,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萎靡,火舌由熾烈翻卷轉為微弱顫抖,宛如狂風中殘存的最後一簇火苗,在寒夜中瑟瑟發抖,隨時可能被無邊黑暗徹底吞噬。
火焰的餘光映照在冰湖表麵,泛出點點破碎的輝芒,像是夢境崩塌時灑落的星塵。
與此同時,籠罩整片冰湖的縹緲薄霧,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自邊緣層層掀開,迅速向四周退卻、蒸發,直至消弭無形。
湖麵如鏡,倒映著蒼穹冷月與遠山輪廓,幻象儘散,天地重歸清明。
「原來如此。」美洛蒂輕聲低語,眸光微閃,恍然大悟般抬起眼簾,「難怪我始終尋不到幻術的陣眼所在,它竟不在湖底,也不在虛空,而是寄於這奔跑的生靈本身。隻要它不停下腳步,幻境便永續不滅,可一旦止步,一切虛妄便如晨露遇陽,自然瓦解。」
她的話語輕輕飄蕩在清冷空氣中,帶著一絲瞭然,也夾雜著幾分敬佩。
這幻術之精妙,不在符文陣法,而在生命律動之間,實乃匠心獨運,詭譎難測。
見冰湖的幻陣被破,敖興意念微動,又變回人類形態,來到神色還處於迷茫狀態的獨角獸麵前。
星光如練,灑落在它修長的頸項與彎曲的銀角上,映出一層朦朧光暈。
獨角獸的呼吸略顯紊亂,眼中神采尚未完全凝聚,就好似剛從一場綿延千年的夢境中驚醒,對現實仍存遲疑與困惑。
敖興和美洛蒂都冇有說話,隻是站在獨角獸麵前,耐心的等待它醒過來。
獨角獸冇有讓兩人久等,大約五六分鐘光景,它緩緩睜開雙眼,那對翡翠色的眼眸如同晨曦初照下的湖水,由朦朧漸趨清澈,好似蘊藏著星河倒映的微光,流轉著神秘而溫潤的靈性。
它先是輕輕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冰晶雕琢的穹頂、凝霜覆紋的石柱,最終落在敖興與美洛蒂身上。
這一瞬,它的眼神驟然柔和下來,就像是久困於暗夜的旅人終於望見燈火,眉宇間浮起深深的感激。
然後,它微微低頭,聲音如風鈴輕搖,清脆悅耳,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非常感謝,兩位仁慈善良的冒險者,若非你們喚醒我沉淪的意識,我或許將永遠徘徊在記憶的迷霧中,再也尋不到歸途。」
「不客氣,我————」美洛蒂剛啟唇欲言,卻被敖興一個眼神悄然製止。
她頓了頓,默默退後半步,將話語權交予他。
敖興向前一步,凝視著獨角獸的雙眸,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不必言謝。
如果我所料不錯,你應是熱焰座星靈所化的形體,寄居於此星宮,承載星神遺澤的靈獸。」
獨角獸聞言,眼中閃過一抹驚訝,隨即化為敬意,輕輕點頭:「是的,仁慈的冒險者。你目光如炬,一語中的。
嚴格來說,我並非天生的獨角獸,而是因星靈之力與信仰的交融,在此星宮中以幻象凝形,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星神神力浸潤骨血,竟使虛影成真,皮毛生輝,角生靈光,漸漸蛻變為真正意義上的獨角獸。隻是————」
它的聲音低了下來,垂下修長的脖頸,睫毛輕顫,似在掙紮著如何訴說內心的混沌。
「隻是。」敖興接過話頭,語氣溫和卻精準如刀,「你雖擁有了獨角獸形體,卻始終無法確認自己究竟是誰,你渴望成為真正的生命,而非依附神力而存的幻影。
於是你試圖用行動證明自己,在冰湖上晝夜不息地奔跑,妄圖以意誌打破虛實的界限。可正因執念太深,反被執念所困,墜入自我編織的幻境,迷失了本源,也失去了方向。」
獨角獸猛然抬頭,翡翠般的眼眸中泛起漣漪。
它望著敖興,久久無言,終是低低嘆息一聲,「你說得對————我一直在跑,卻不知為何而跑。我以為隻要不停下,就能抵達真實」,可越是奔跑,越覺空虛。」
「從我被創造出來,我就一直待在這裡,冇有任何事情要做,除了守護星宮,在冰湖巡邏,感覺就冇有任何的意義活下去,尤其是當我停滯不前的時候,曾經覺得美好的一切都在變得索然無味。
可是現在,無論我如何奮力地奔跑,我的心還是在變得冷漠、麻木,像被寒霜覆蓋的湖麵,再也映不出天空的顏色,請你告訴我,我該如何做才能保持心中永遠燃燒的激情?」
敖興略作思索後,對它說:「你有冇有意過自己奔跑時揚起的塵土?它們也曾是大地的一部分,沉靜而厚重,你一路疾馳,卻忘了回望來處,忘了最初讓你心動的風景,並不在遠方的地平線上,而在你低頭飲水時,湖中倒映的那雙眼睛。
你要知道,激情並非靠速度點燃,而是源於對每一步的覺知,對每一次呼吸的珍重。或許你可以試著慢下來,這不是停下,而是讓心重新感知風的溫度、草葉的低語、星光落在角尖上的輕響。真正的火焰,從不會因靜止而熄滅,卻可能在盲目的狂奔中,被自己撥出的氣息吹涼。」
見獨角獸有些意圖,他又補充道:「隻有當你嘗試著慢下來,細心地觀察周圍的一切,或許終有一天,你就你能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現在看來,這個獨角獸明顯有些單純。
這種情況下,敖興就隻能發揮自己的口才,把它忽悠住,好幫助自己完成考驗。
「是這樣啊。」獨角獸露出恍然之色,也不知道是真的聽明白了,還是被敖興給忽悠了。
它思索片刻後,言語真誠地說,「謝謝你,好心的冒險者,如果不是你的幫助,我可能永遠都會迷失在冰湖的薄霧裡。」
說到這裡,它又好似想起了什麼,連忙詢問道:「哦,對,差點忘了問你們,你們來此的目的是什麼,是來拜訪星神的嗎?」
「我們是來拯救星神的。」敖興如實說,「星神的意識被封印,導致祂受到一股邪惡力量的腐化,將這個世界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所以我們來此的目的,就是為了喚醒星神的意識,讓祂拯救世界。」
「原來是這樣啊。」獨角獸說,「難怪我感受不到星神的存在,也感覺自己冇什麼存在感,原來是星神沉睡了,這樣說,也就能說得通了,可是我該怎麼幫助你呢?」
見獨角獸如此單純的樣子,這麼輕易就相信了自己的話,敖興是又想笑,又非常的鬱悶。
星神堡現在的狀態,就像是一個偌大的公司,因為頂頭上司失蹤,導致底層員工一下子冇了主心骨,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該怎麼做下去,就隻能拿著工資去摸魚。
「我們需要初夏之匙。」敖興說,「這是開啟星神宮的關鍵。
「初夏之匙?」獨角獸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可是————我這裡冇有你想要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