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歷一千五百二十年冬,薑水城外。
夜色昏暗,大雪紛飛。
肆意的狂風呼嘯在天地間,金屬碰撞與喊殺聲震盪山林。
……
「殺殺~」
「低賤乞丐,讓出仙緣,那不是你可以貪圖之物。」
「諸位兄弟,主家承諾,殺了此子,榮華富貴享之不儘。」
雪地猩紅,數道身披黑袍的壯漢或持刀劍,或握長槍,嘶吼向前圍殺。
刀劍顫鳴,長槍貫穿風雪,齊齊殺向那道消瘦的身影。
張元燭立身殘肢血色中,茫然的望著麵目猙獰的敵手,看著閃爍金屬寒光的武器。
『這是哪裡?』
『我在乾什麼?』
種種念頭在腦海中閃過,下一刻身軀本能的做出舉措。
一步邁出,手中短刀橫揮,快到了極致。
似一道閃電劃過黑夜,錯過槍劍,撕裂肌膚,斬斷骨骼,掀起點點血色。
一位位壯漢捂著咽喉仰麵倒下,血色自傷口處流下為雪地增添幾分鮮紅。
呼呼呼~
狂風攜帶著大雪呼嘯,吹拂少年衣袍獵獵翻飛。
張元燭此刻才從寒意中回過神來,掃視滿地殘肢與血色,神情更是迷惑。
他記得自己暑假打工時,為了救助一落水兒童跳入河流,便陷入了黑暗。
再回首,便來到了這裡,並且還被一群人圍殺。
思緒間,腦海如同被一桿鐵棍插入瘋狂攪動,種種畫麵如同浪潮般湧現。
那是一個乞丐的記憶。
世代農家之子,大旱連年,朝廷不思救災,反而苛捐雜稅。
四處逃難,為了一口糧食廝殺,最後父死母亡,唯有乞丐被一對姐妹所救,並教導武技。
再之後姐妹家破人亡,乞丐為了報恩,放棄觸手可得的仙緣,於雪夜奔行百裡救人隻為還恩。
張元燭默然,抬頭望著漫天風雪。
莊周化蝶,還是蝶化莊周…
記憶中的種種,都好似親身經歷,縱使此刻依舊記得那兩位女子得救時麵容上的的感激,以及自身歸去城池麵對敵手的血腥襲殺。
「這世間真的有修仙者。」
張元燭喃喃輕語,眼神幽幽。
飛天遁地,長生久視,於此世真實存在。
而他隻要在清晨回到薑水城,便可以憑藉懷中令牌踏入仙門。
呼~
少年斬去心中所有雜念,無論如何,隻要在清晨回到城池,一切都有補救的可能。
將短刀挎於腰間,辨別方位,便要邁開腳步。
塔~
第一步落下剎那。
突然,整個世界都陷入了凝固。
一段記憶以無量生靈都無法理解的方式,深深映入了整個人間。
那是一位名叫張元燭的少年,從微末中崛起,自乞丐而成就道祖,一柄長尺敗儘八荒**、古今豪傑,丈量了歲月時空。
這是一場輝煌到極致的神話,無數生靈追隨在那人身後,共立九大道脈,統禦世間。
天地人神鬼妖仙共尊一人!
此時,仿若凝固的時光,才重新開始流轉。
這一刻喧囂的聲音響徹元國、古崖山乃至整個塵世。
一個個生靈無論強大與弱小皆將目光投注向了元國方位,喃喃低語,唸叨著同一個名字:
「大道祖——張元燭!」
有人認為不過大夢一一場,有人認為這是仙佛降下的旨意!
有人信以為真,願意追隨身後,收穫少年成道後的報酬;有生靈不論真假,欲要扼殺少年於弱小之時,自己成就這般偉業。
……
張元燭眼眸閉合,體會著剛纔那段記憶出現後,身軀浮現的變化。
心靈深處,無上無下,無光無暗,一株手臂大小,如玉石晶瑩,生長著稚嫩枝丫的翠玉色小樹。
道與理化作光輝覆蓋其上,每一縷光輝流轉間都好似傳來萬萬仙佛嘶吼、無量生靈祈禱聲。
古樸而神聖!
菩提樹!
未來道祖親自出手培育的神聖之樹,竟然顯現於世,出現在他心靈深處。
思緒間,光輝交織勾勒、融合,化作一行行少年可以理解的字跡。
菩提樹主:張元燭
神通:大夢千秋
境界:凡俗
功法:無
技能:阮家刀法
極為簡陋的麵板,出現在心靈深處。
『神通?菩提樹主?』
還未等張元燭過多思索,嘶啞的聲音自一旁傳來,將他喚醒。
「假的,一定是假的,你這低賤乞丐怎能成就那般偉業。」
一位還冇有死透的壯漢癱倒在地,竭力抬起頭顱,望著消瘦的身影,與剛纔出現在腦海中那名為道祖的存在漸漸重合。
尤其是少年那雙重瞳,妖異而神秘,與記憶一模一樣。
此刻,張元燭顧不得身體內發生的變化,眼瞳緊縮,死死的盯著將死的壯漢,心中情緒翻騰:
「你看到了什麼?」
壯漢先是錯愕,隨即好似明白了什麼,大笑道:
「我看到了你一柄長尺蕩平了天下,什麼皇女,什麼真君,什麼天驕奇才,不過你腳下伏屍一具。」
「但現在的你,還有機會成就…」
刺啦!
刀光劃過,一顆頭顱拋飛,滾落在地,血色噴湧而出,嘈雜聲歸於寂靜。
張元燭隨手甩落刀鋒血色,眼神幽幽。
事情麻煩了!
這段莫名的記憶,不僅僅出現在他腦海中,竟然還有其他人知曉。
若是整個世間都知道,記憶無論真假,他都將身處風暴中心。
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千萬種情緒在胸膛翻騰,少年五指緊扣刀柄,一雙重瞳漸漸變得堅決。
走!
立刻走!!
所謂的仙緣於此刻都算不得什麼了,隻要能夠逃離,一切都有周旋的餘地。
轉身,腳掌發力,爆射而出。
風雪、枯樹、大地不斷自身側劃過,他全力奔行。
不過盞茶功夫,張元燭猛然止住腳步,望著山丘上一道倩影。
這是一位絕對不應該出現在此地的女人,卻立於山丘,俯看向下。
果然是最壞的結果。
女子身披天藍色衣裙,臉龐蒙著輕紗,髮絲光滑似綢緞,有著一股出塵氣息。
縴手輕握韁繩,牽著牛犢大小的毛驢,頭顱微斜,如同海洋般的天藍色瞳孔,看向了少年。
眸光如瀚海深邃,似星空蒼茫。
她打量著狼狽少年,對方臂膀凍得紫紅,五指間佈滿凍瘡,麵龐染血,一身破舊的棉衣包裹著瘦弱身軀。
兩人隔著風雪對峙,衣袍隨風翻飛。
不知過去了多久,柔和的女聲才徐徐傳出:
「我該稱呼你為張師弟,還是佛門世尊,乃至大道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