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壓在旅館的窗欞上,窗外偶有路燈的光暈漫進來,在地板上洇出一片朦朧的暖黃。
由於劇組經費有限,齊風華也不是鋪張浪費的騰,所以他的房間非常普通,和範小胖所住的套房有很大差距。
仔細打量一遍齊風華的房間後,範小胖對齊風華的印象更加深刻。
本來就有些好感,現在更多了。
娛樂圈並不是一個很乾淨的圈子,除了風氣原因外,還有職業問題。
試問:一個人幾個月的時間裡,一直在試圖把自己變成其他人,並且將感情展現得淋漓儘致,那這個人真的不會有改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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齣戲、齣戲,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藍宇》的兩個男演員、《蝙蝠俠》中的小醜、《紅樓夢》裡的林黛玉等,他們可能艱難齣戲,也可能一輩子走不出角色。
就像現在的範小胖一樣,她已經和林曦有了很大重合,對死去的前男友和現任的男友齊風華存在莫名的情愫。
這就是圈內有那麼多劇組夫妻的原因。
「坐,喝點什麼?」
齊風華開口招呼範小胖,一副自來熟的樣子,聲音中冇有任何異樣的感覺。
渣男的心理素質都非常強。
「嗬嗬,隨便。」
範小胖冷笑一聲,紅唇上閃著淡淡的光芒,壓下心中莫名的情愫,張口就是一個不好應對的答案。
「知道了。」
這種問題肯定難不住齊風華,當即爽快的起身去倒水,範小胖也有時間仔細打量齊風華的房間。
之前範小胖可冇有機會參觀齊風華的房間,正經女演員能乾這事嗎?
房間不大,但五臟俱全,很有格調。
牆皮泛著淺淡的米白色,傢俱是老舊的木質款,卻因滿室的書香,憑空多了幾分溫潤的質感。
書架從牆角一直抵到天花板,層層疊疊碼著的全是導演相關的書籍,從《電影語言的語法》到《導演的攝影課》,封皮或新或舊,有的書脊上還貼著泛黃的便簽。
書桌上鋪著淺灰格子桌布,上麵散落著幾張畫滿分鏡的紙張,鉛筆線條縱橫交錯,邊角處還留著幾處淺淺的修改痕跡,旁邊壓著一本攤開的《伯格曼論電影》,書頁間的銀杏葉書籤微微翹起。
「喝吧,劇組雖然資金緊張,但白開水還是能管夠的。」
「都是我自掏腰包的,不用謝。」
齊風華將水杯放到範小胖麵前,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把她差點氣死,惡狠狠的瞪了齊風華一眼,範小胖端起水杯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昏黃的燈光下,範小胖坐在淡灰色的沙發上,身上是那件灰色的JK套裝。
短款西裝外套收著窄肩,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腰線,同色係百褶裙的下襬落在膝蓋上方,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小腿。
領口繫著一條藏青色領帶,末端垂在胸前,添了幾分利落的英氣,卻又被她身上的柔媚中和得剛好。
腳踩一雙白色高跟鞋,鞋跟不算太高,卻襯得她腳踝線條愈發纖細,腳尖輕輕點著地板,冇發出半分聲響。
此時的範小胖非常明艷,微卷的長髮披散在肩頭,幾縷碎髮垂在臉頰旁,唇上塗著正紅色的口紅,看向齊風華時嘴角上揚,像是想起了什麼得意的事情。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掛鐘的秒針在「嘀嗒」作響,偶爾能聽到窗外傳來的晚風拂過樹葉的聲音。
範小胖捧著茶杯,目光落在書架上那本《荷馬史詩》上,眼神輕輕晃了晃。
有些事、有些話不用多說,水到渠成。
落在地毯上的兩個影子緩緩接近,最後緩緩糾纏在一起,讓充滿藝術氣氛的房間中多了些曖昧。
「不行?」
「為什麼不行?」
「你看到我今天喝冰水了嗎?」
「emmmm…………你就是故意的。」
「哈哈哈。」
「冇事,你坐過飛機嗎?」
「啊?」
「每一個美女都有一座飛機場,隻不過跑道的寬度不同而已。」
「什麼意思?你是不是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想借你的機場起飛一架飛機,大家都這麼熟了,不要小氣。」
「你不是人!」
「……………………」
正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雖然範小胖看起來很胸,但無論是技術、知識,還是持久戰,齊風華都完勝她,輕輕鬆鬆就讓她的淚水從嘴角流下來。
可見範小胖的心誌並不堅定。
第二天一早,齊風華從床上起身,迎著朝陽伸了一個懶腰,感覺倍爽。
昨晚的事終究是一個小插曲,電影的拍攝纔是重中之重,至少齊風華不會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中。
片場中,齊風華正帶著陸陽、燈光師和攝影師進行最後的佈置。
林曦和王明一在樹下埋下盒子,定下未來再見的約定,然後兩人從大叔不同的方向離開,是《我的野蠻女友》中第一個比較集中的淚點,也是劇情第一部分的結尾。
齊風華拿著昨天晚上整理出來的拍攝計劃,伸手將攝影師叫到身邊,陸陽也是不甘寂寞,找了一個靠近的位置,準備偷師。
無論在哪個行業,都是達者為師。
「之前我定的是全部用ARRI Alexa LF開6.5Kraw,配Cooke S7/i 50mm定焦,讓樹乾的紋理壓進前景,人物虛在二焦段。」
「但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下,焦段存在很大問題,要改用135mm,把樹拍的『擠』一點。」
「樹冠占上三分之一畫框,枝椏要像鐵網,嗯,想像一下。他們不是在樹下分手,而是在籠子裡拆骨頭。」
這是昨晚齊風華的靈光一閃,雖然和之前的安排幾乎背道而馳,但他想要去嘗試一下。
萬一效果很好呢。
攝影師跑回去重新除錯裝置後,齊風華從燈光師手裡拿過調色盤,開始進行最後的微調。
「第一次拍先去掉CTO,加兩張1/4青藍,主光源從西北45度打,穿過樹冠縫隙,在範小胖的鎖骨上投下碎影。」
「我要那種冇擦乾淨的淚的感覺,我那邊隻給眼神光,臉要沉在樹影裡,具體情況陽哥把握。」
齊風華突然停頓,指尖點了點場記本,看向陸陽。
「一會兒讓美術在樹乾纏三圈細魚線,綁上乾枯的槐花,風動的時候,花瓣要落在範小胖的髮梢,但不能沾到我。」
「那種割裂的畫麵分佈……懂了嗎?」
側頭看向陸陽時,齊風華已經變得非常認真了,語氣嚴肅。
無論是想要活得更好,還是想證明自己的存在,都要用成績和事實說話,所以齊風華對拍攝從不將就,從範小胖手裡摳出來的每一分錢都用在了刀刃上。
說真的,齊風華有時候都會感覺自己挺不是人的,但他別無選擇。
大不了以後多起飛幾次,給範小胖多準備點麵膜一類的小禮物,總能補償回來,
這麼一想,齊風華頓時感覺自己變得偉岸起來。
形象太高大了!
「冇問題,我一會兒親自帶他們搞,肯定在正式開拍前搞定。」
陸陽看了眼時間,肯定的點了點頭,接下了任務,他在齊風華身上學到不少的邪門手段,怎麼也要報答一二。
正是因為交情好,才更要把帳算清。
「分手時範小胖要背貼樹乾,我會站在弧線外,鏡頭從斜上方壓下來,樹乾要剛好擋住他們的胸口。」
「原本的結尾特寫要用慢門,那樣會讓花瓣落得慢一點,能托住情緒。」
說到這裡,齊風華突然提高聲音,語氣無比堅定。
「但第一次我要反著來,看看效果。」
「最後一個鏡頭切成全景,用120幀高速,風突然停,花瓣懸在半空,他們同時轉身,腳步要輕,像踩在碎玻璃上。」
「聲音中要單獨掐掉腳步聲,隻留樹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