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城區,執政議事廳。
宏偉的建築巍然矗立,外觀是典型的高大哥德式風格。
巨大的石柱上雕刻著巨龍,象徵著對諾德王室的絕對忠誠。
議事廳內,巨大的會議室被分為前、中、後不同區域。
最上方三個座椅區域格外引人注目。
第一個區域就座的是諸位法師塔的主人。 【記住本站域名 ->.】
包括凱恩曾見過的高穹之塔與灰之塔的塔主,以及其他多位塔主,他們正在低聲交談。
第二個區域,則是城衛軍的代表。
在諾德,為了彰顯貴族的勇武傳統,軍隊與貴族體係深度融合,不少大貴族子弟紮根其中。
因此這一區域在某種意義上也代表著貴族的武力。
第三個區域,坐著其他重要勢力的代表,包括守夜人、提燈者等。
那位曾審查過凱恩的審判長及其同僚也在此列。
在這三個前排區域之後,下方是上百張其他座椅,上麵坐著城市內的商會代表、普通貴族。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最上方那個居中的人物。
一位身著絲質長袍、氣質溫和的中年人。他本身的實力並不出眾,僅為二階。
但他的身份是王室派來管理戰爭之城的代表,這便賦予了他至高的權威。
這位王室代表目光微動,輕咳一聲。
「關於定期掃蕩幽暗森林卓爾後裔的議案已審議結束。
現在,開始下一個議題。」
嘈雜的議論聲很快在議事廳中平息。
王室代表站起身,聲音清晰傳遍整個會場:
「近來,山塔爾發生了一係列事件,諸位應當有所耳聞。
先是地下勢力在第七城區的『鼠丘』屠殺了上百名平民,進行人體器官買賣……」
話音落地,席位上響起一陣細碎的嗤笑。
在這些身居高位者眼中,第七城區的貧民窟不過是汙穢的泥潭,那些平民的生死,根本不值一提。
唯有少數人假意露出悲憫之色,眼底卻毫無波瀾。
「全體安靜,為遇難者默哀一分鐘。」
王室代表沉聲下令。
眾人依言沉默,臉上掛著敷衍的肅穆
一分鐘後,王室代表抬手示意眾人結束,繼續道:
「第二件事,發生在第四城區。
一個由惡魔教派暗中操控的無名俱樂部,殘害了數十名法師學徒。」
此言一出,不少人神色一動,目光凝聚過來。
第四城區已屬內城範圍,而法師學徒——隻要再進一步便能成為正式施法者。
正式施法者的地位,足以踏入這議事廳。
王室代表溫和地說道:
「接下來,請守夜人的審判長閣下為我們詳細說明。」
第三區域中,一名麵容平平無奇的中年人站起身。
他目光掃視全場,原本細微的聲響頓時消失,許多人的眼中不禁流露出畏懼。
守夜人作為王室的「白手套」,在明裡暗處的圈子裡處置過多少人,真真假假的流言早已讓尋常人膽寒。
這位審判長不緊不慢地講述道:
「此事由我守夜人第十三小隊率先發現……具體經過如下……」
隨著他的敘述,許多人麵色變幻,尤其是法師塔區域。
不少塔主露出了各異的神情:有的狂熱,有的冷漠,有的則目光閃爍,心思難測。
敘述完畢,一些人卻忍不住變了臉色,紛紛議論起來:
「怎麼可能?那個所謂的『聖痕儀式』竟能讓無望晉級的法師學徒改變資質、完成進階?」
「那個殺死城衛軍中隊長的死靈法師弗林……原來是這樣獲得力量的?」
「那這儀式和藥劑……能否為我們所用?以此培養更多施法者?」
場上漸漸嘈雜,秩序有些紊亂。
審判長目光平靜,未作表示。王室代表輕輕敲了敲手邊的木槌。
「肅靜。」
兩個字落下,議事廳瞬間恢復寂靜。
王室代表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諸位不妨親眼看看,那個所謂的『聖痕儀式』的源頭——帶上來吧。」
砰。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十餘名身披重甲的執政議會衛隊成員,推著一輛木車緩步走入。
木車之上的鐵鏈,死死鎖著一隻惡魔。
它足有六英尺高,背脊佝僂,身形矮壯卻極度消瘦,死寂的蒼白色麵板粗糙如乾枯的屍皮,毫無彈性。
頭頂生著一對尖長的貓耳,口鼻向前凸起成短吻,嘴裡布滿鋸齒狀的尖牙,彷彿能輕易撕裂血肉。
一雙渾濁的黃紅色豎瞳裡,滿是暴戾與怨毒。
「天哪……是惡魔!」有人低聲驚呼。
「何等邪惡、骯髒、汙穢……」
「殺了它!」
這隻曾不可一世的食屍魔,此刻渾身傷痕。
「解開它的嘴。」
王室代表對重甲戰士吩咐道。
「是。」
衛士應聲,解開了封住惡魔嘴巴的刑具。
食屍魔的眼珠轉動了幾下,隨即發出了邪惡而嘶啞的笑聲:
「卑微的人類……深淵終將吞噬你們……你們沒有勝算……」
但當它的目光觸及王室代表的麵孔時,卻不易察覺地怔了一瞬。
但衛士已迅速將刑具重新塞回它口中,封住了一切聲音。
短暫的寂靜後,法師塔區域忽然有人開口。
一個身著黑袍的死靈法師站起身,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王室代表閣下,可否將這具惡魔屍體交給我們?死靈學派,能讓它發揮最大的價值。」
「荒謬!」
另一位年老的法師反駁道:
「應該交給我們惑控學派,以藥劑配合暗示術,我們可以對它進行足夠的洗腦,讓它足夠聽話。」
爭執聲此起彼伏,就在這時,一道陰冷的聲音響起:「若是……有更多的惡魔呢?」
說話的人頓了頓,補了一句:「畢竟,在儀式之前,它隻是個普通人。」
這句話,如同一滴冷水落入滾油。
眾人的眸光驟然熾熱起來。
對於很多道德底線極低的施法者而言,用一個普通人的靈魂,換取一具強大的惡魔軀體。
無論是當作死靈學派的實驗素材,還是用精神蠱惑法術操控,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要知道,培養一名法師學徒成為正式施法者,需要數年乃至十數年的時間與資源。
而聖痕儀式轉化的惡魔,卻能在極短時間內形成戰力。
雖然意動,但在明麵上,無人公開表態。
所有的目光,又一次聚焦於王室代表。
「諸位稍安勿躁。」
王室代表抬手壓下騷動,聲音溫和依舊。
「接下來,不妨請此事的親歷者,為我們補充一些細節。」
砰!
議事廳的大門被人推開,凱恩跟在裡德、塞蕾娜與漢斯身後,緩步走入議事廳中央。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他們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審視的……
高台上的王室代表溫和地說道:
「這隻惡魔是由守夜人與提燈者的小隊聯合逮捕的。
我代錶王室,感謝諸位為王國做出的貢獻。」
他站起身,手撫胸前,微微鞠躬。
裡德等人一同回禮,凱恩也低頭躬身。
王室代表微笑說道:
「具體詳情,審判長閣下方纔已說明。
但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必這也是許多法師塔主人所關心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眾人:
「如果在完成聖痕儀式後,不服用最終那劑魔藥……
儀式者是否就不會轉變為惡魔,而僅僅隻是改變資質、獲得能力提升?」
凱恩眉頭微蹙——這正是他此前預料到的最糟糕的情況,終究還是被提了出來。
若不服用最終魔藥,即便存在諸多副作用,儀式者本質上卻仍算是「人」。
對於渴望力量的諾德王國而言,這並非不可接受的代價。
他沉思片刻,還是上前一步,清晰說道:
「尊貴的閣下,請容許我陳述:在眾神隱退的時代,我們更應警惕。
這聖痕儀式的背後,仍有我們無法理解的存在。」
「凝視深淵者,終將被深淵凝視。而這……正是惡魔教派所期望的。」
王室代表溫和的表情未有變化。
裡德輕輕拉了下凱恩的衣袖,微微搖頭。
凱恩明白他的意思,退後半步。
王室代表點了點頭:「我們明白了。」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繼續道:
「這位守夜人說得有理。但若進行儀式的……並非我們諾德人呢?」
「並非諾德人?」凱恩眸光一凝。
王室代表緩緩說道:
「一年一度的幽暗森林掃蕩即將開始。這一次,我們會俘獲更多卓爾後裔。
何不讓他們……來承擔這儀式的代價?」
凱恩瞳孔微縮,頓時明白了意思。
幽暗地域被人類反攻後,卓爾精靈的後裔便成了流亡者。
諾德每年掃蕩幽暗森林,名為清剿隱患,實則是屠戮卓爾後裔,削弱他們的族群力量。
而這一次,這位王室代表的意圖,便是利用這些卓爾後裔來試驗聖痕儀式。
驗證是否能掌控這股力量。
「難道……歷史終究要重演這一步?」
凱恩心中暗沉,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安。
在原有的歷史軌跡中,正是戰爭之城因濫用「附體藥劑」,大規模推行聖痕儀式。
消耗普通人的生命,批量製造惡魔降臨體。
甚至在死靈學派與惑控學派的推動下,組建起一支由二階惡魔構成的軍團,在戰場上取得了短暫而巨大的勝利。
這成功引來了其他五國的效仿,紛紛組建各自的「惡魔軍團」。
但正如他所言:凝視深淵者,終被深淵凝視。
他們自以為掌控了惡魔,最終還是導致惡魔大規模降臨並徹底失控。
自以為是的法師與執政者們,再也無法駕馭這股狂暴的力量,最終導致了這座戰爭之城的毀滅。
而這僅僅是一場連鎖反應的開始。
蘇薩斯精靈庭、白銀聯盟、自由城邦、契約同盟……諸多王國皆因失控的惡魔而陷入動亂。
「動盪之年」由此降臨,他所在的這個物質位麵,也因此分崩離析。
「不能任由這一步再次發生。」
凱恩的目光掠過囚車裡奄奄一息的食屍魔,掠過議事廳裡一張張表現各異的麵孔。
「我需要一個更合適的計劃,來阻止這個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