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內的火焰漸漸因為水膜覆蓋而停止燃燒。
眾人終於從突如其來的襲擊和烈火中緩過神來,隻剩下傷者的喘息和呻吟。
凱恩環顧一片狼藉的戰場,眉頭緊蹙。
除了阿爾文憑藉實力和凱恩的及時援助僅受了些輕傷和灼傷外。
這支十人的精銳職業者小隊,此刻僅剩三人還有戰鬥力。
其餘七人盡數陣亡,傷亡慘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便捷,.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造成這一切的元兇,那個名叫弗林的死靈法師,自始至終,隻使用了三個法術。
「若我剛才放棄救援這些士兵,或許能憑藉不死特性強行衝過火場,嘗試將他留下……」
凱恩在心中快速復盤著剛才的戰鬥。
他對這名施法者的警惕和重視,已然提升到了極高的程度。
對方的算計、對環境的利用、時機的把握,都堪稱老辣。
……
戰場之外,夜梟結社通道的入口處。
光線重新變得充足,但氣氛卻異常沉重。
地麵上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屍體。
大部分是麵板黝綠的哥布林,還有那具盔甲已被燻黑的熊地精屍體。
此外,便是七具並排擺放、蓋著白布的斥候士兵遺體。
白佈下隱約可見各種恐怖的傷口:
哥布林匕首的刺傷、烈火的灼傷、鈍器造成的致命傷。
阿爾文中隊長跪倒在地,鎧甲上沾滿血汙和煙塵。
他逐一走到每一位陣亡士兵身邊,動作輕柔而鄭重地為他們合上未能瞑目的雙眼。
當他走到最後一具屍體前時,停頓的時間格外長。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死者冰冷僵硬的手。
將其輕輕放在自己的額頭上,彷彿在進行某種無聲的告別儀式。
他凝視著白佈下年輕而蒼白的麵容,緩緩閉上雙眼,身子微微顫抖。
凱恩站在一旁,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沒有出聲打擾。
他剛剛接受完西耶娜等人關切的慰問。
一名戴著鳥嘴麵具、渾身散發著藥草味的醫生。
已經為他腿上的「箭傷」進行了清洗和包紮,並敷上了預防感染的解毒藥劑。
裡德走到凱恩身邊,壓低聲音道:
「那名士兵……是阿爾文的次子。」
「他的長子,幾年前死在了幽暗森林的開拓行動中。」
凱恩聞言,目光再次投向那個跪在地上的背影,心中微微動容。
在之前的行進和戰鬥中,阿爾文對這名士兵沒有任何特殊照顧,完全一視同仁。
但此刻……凱恩隻能保持沉默。
這時,阿爾文踉蹌著站起身。
他推開了上前想要為他檢查傷勢的鳥嘴醫生,徑直走到凱恩麵前。
臉上混雜著悲傷、疲憊和一種堅定的意誌。
裡德剛想皺眉開口,擔心阿爾文因悲痛而遷怒。
卻見阿爾文猛地抬起右手,重重捶擊在自己的左胸位置。
發出一聲悶響後,他向著凱恩,躬身行了一個極其鄭重的軍禮:
「凱恩閣下,」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敬意。
「我,阿爾文,欠您一個人情。」
「若有任何需求,隻要不違背律法與榮譽,儘管開口!」
「閣下」一詞出口,裡德等守夜人小隊成員皆是一愣。
這個尊稱,通常隻用於那些地位崇高或令人極度尊敬的人物。
而阿爾文字就是二階職業者、軍中中隊長,身份不低。
凱恩看著阿爾文那雙布滿血絲卻異常認真的眼睛,緩緩搖了搖頭。
就在阿爾文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以為凱恩不願接受時,凱恩才沉聲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如果非要說什麼需求……那就,為他們報仇吧。」
阿爾文身體猛地一震。
眼中的失落瞬間被熊熊燃燒的怒火和決絕所取代。
「是!」
……
第七城區,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冷雨。
死靈法師弗林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普通麻布衫,混在泥濘破舊的街道行人中。
他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和而略顯拘謹的微笑,看上去與貧民窟裡為生計奔波的平民別無二致。
行走間,他與一個迎麵走來的人擦肩而過。
對方似乎故意找茬,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傳來。
將弗林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進旁邊的泥水坑裡。
撞倒他的是個壯碩男子。
男子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弗林,語氣囂張地罵道:
「沒長眼睛嗎?小子,走路給我小心點!」
弗林抬起頭,臉上依舊保持著那絲微笑。
「哼。」
男子見他如此順從,自覺無趣。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離開。
弗林望著男子離去的背影,微笑著輕輕搖了搖頭,彷彿在惋惜什麼。
很快,男子剛走過的泥濘地麵上,憑空出現了幾個淺淡的、非人的爪印,迅速向他延伸而去。
緊接著,街道拐角後方便傳來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
隨即是野獸撕咬血肉和骨骼碎裂的可怕聲音,但很快又消失在雨聲中。
弗林卻對身後的動靜毫不在意,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他從容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點,繼續向前走去。
方向是第七城區更深處、更混亂的地帶。
這裡幾乎是一望無際的垃圾堆放場,各種廢棄物堆積成山。
在雨水的沖刷下,散發出更加刺鼻的腥臭腐敗氣味。
如同這座第七城區本身一樣,充滿了墮落與絕望。
弗林走到垃圾場中央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停下了腳步。
隨著他的到來。
周圍的垃圾堆後、殘破的棚屋間,漸漸站起了數十道沉默的人影。
他們衣著各異,但眼中閃爍的戾氣、手掌上長期握持武器形成的老繭,都昭示著他們絕非普通貧民。
弗林環視著這些逐漸聚集的身影,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瘋狂而熾熱。
他提高聲音,雨水順著額前的髮絲流下:
「戰爭之城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將我們視作可以隨時丟棄的垃圾!」
「我們的兄弟、家人、朋友……他們的屍體,此刻正被吊掛在冰冷的木架上。」
「任由那些低賤的平民投擲石塊、肆意嘲弄!」
他猛地張開雙臂,仰頭麵對灰濛濛的天空,聲音陡然變得尖利而高亢。
「既然這裡不容我們,既然他們要將我們趕盡殺絕!
「那我們就用鮮血和火焰,來宣告我們的存在!」
「讓恐懼和殺戮,成為我們復仇的號角!為了我們死去的親人,獻上盛大、血腥的禮宴!」
冰冷的雨水不斷落下,天色愈發陰沉晦暗。
在場所有潛藏的職業者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和恐懼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統一而猙獰的瘋狂殺意。
……
凱恩對於第七城區正在醞釀的風暴一無所知。
他與裡德等人返回守夜人駐地時。
一名鬚髮皆白、身材依舊壯實、穿著皮質圍裙的老矮人,已經抱著手臂等在門口。
老矮人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一見到凱恩,他便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哼,你小子總算回來了。」
說著,他將一個長方形的木盒粗魯地塞到凱恩手裡。
凱恩開啟盒蓋,裡麵鋪墊著柔軟的絨布。
上麵靜靜躺著的,正是他之前委託鍛造的兩把三棱刺。
刺身呈現出優良鋼材特有的冷灰色光澤,三根尖銳的稜線筆直而鋒利,尖端閃爍著懾人的寒光。
一看便是精心打造的殺人利器。
凱恩仔細檢查了一下,眼中露出滿意之色,恭敬地對老矮人道謝。
「多謝大師。」
「嗯。」
老矮人倨傲地點點頭,對他的感謝似乎不以為意。
但眼神裡還是閃過一絲對識貨之人的認可。
他轉身便走,隻留下一句粗聲粗氣的話:
「要是以後用著有問題,或者還想打點別的什麼,再來找我。」
這時,西耶娜等人纔好奇地圍攏過來。
他們看到木盒中的三棱刺,雖確認並非附魔武器。
但那獨特的三棱設計、森然寒氣和精湛工藝,還是讓眾人露出了驚訝和好奇。
凱恩沒有多做解釋,隻是合上盒蓋。
他跟著眾人回到駐地屋內,在熟悉的木桌旁坐下。
「地下通道裡,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阿爾文他們……」
裡德率先開口,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凱恩點了點頭,將後續經過一五一十地詳細講述出來。
阿爾文小隊如何中伏,如何被弗林用熄光術、燃油陷阱和火焰箭組合算計……
慘烈的傷亡,熊地精的出現,自己施展雲霧術和操水術滅火,以及弗林最終退走。
聽完凱恩的敘述,小隊眾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房間裡的氣氛有些凝重。
按照凱恩的描述,弗林展現出的不僅僅是死靈法術,更是陰險狡詐的戰術頭腦。
即便當時是他們守夜人小隊進去,恐怕也難以討到好處,甚至可能傷亡更重。
「死靈法師,弗林……」
裡德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麵,麵色凝重地思考了片刻。
「從你的描述來看,那條通道深處,必然連通著另一個出口或者秘密據點。」
「否則無法解釋那麼多哥布林和那頭武裝熊地精的來源。」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
「這傢夥是個極其狡猾、善於利用環境和心理的施法者。」
「如果他的法術階位再高一些,或許真有資格成為戰爭法師那種難纏的角色。」
話鋒一轉,他又說:
「不過,他這次玩得過火了,徹底惹怒了城衛軍。」
「接下來,他必然會遭到軍方和守夜人的全力通緝和圍剿。」
西耶娜點頭補充:
「他應該很清楚這一點,大概率會想辦法儘快逃離這座城市。」
「但出了這麼大的事,各個城門肯定會戒嚴,盤查會空前嚴格。」
裡德搖了搖頭,語氣肯定地說:
「不出意外的話,後續追捕弗林的任務,很大概率還是會落到我們守夜人頭上。」
「畢竟,夜梟結社,最初本就是我們的職責範圍。」
眾人又商議了片刻,對各種可能性進行了討論。
最終,裡德宣佈暫時解散,讓大家保持警惕,隨時待命。
凱恩婉拒了西耶娜一起去酒館喝一杯、緩解壓力的提議。
他獨自離開了守夜人駐地,搭乘公共馬車返回第五城區的住所。
在門口,與鄰居男主人點頭示意後。
他用鑰匙開啟了自家的房門。
剛踏進房門,他的腳步瞬間頓住。
幾乎是本能地,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彎刀刀柄上。
然後他語氣冰冷地開口:
「不出來嗎?難道要等我請你?」
嗖!
他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門廊上方悄無聲息地撲下。
一把淬毒的匕首帶著淩厲的寒意,直刺他的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