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方的夏詩惜回頭，看了眼隨手吹滅那些血魔的夕顏，眼中露出忌憚。
可再看向夕顏身旁的葉雪楓，卻眉眼間卻流露出一絲疑惑。
葉雪楓注意到這個細節，內心暗自發笑，沒想到這丫頭居然沒有把他認出來。
自己隻不過是稍稍改變了一下麵部肌肉，換了身衣服。
他心中正尋思著，要不要給這丫頭一個驚喜。
三人卻已經走到了秘境深處。
總共數百步的距離，一路走來隻不過是石窟越來越狹窄，並且朝著地底向下彎曲延伸。
最深處，不過是一個十分不起眼的石室，其中盤坐著一道蒼老身影，身穿血紅色大袍，卻有大半披在地麵上。
令人震驚的是，這位方纔一直以聲音示人的出竅境修士，居然是畸形孿生胎。
兩人如同膠水一般黏合在一起，共享雙臂和雙腿，胸腔約有常人的兩倍寬，肩上頂著兩顆人頭。
“仙兒，這就是你感知到的兩個出竅境?”
南宮仙兒在識海中回復道:“沒錯，現在確實也是兩道出竅境的氣息，沒想到居然是這種情況。”
葉雪楓這才放心下來，之前還有些擔心藏身了一位出竅境在暗處偷襲。
夏詩惜麵對比她高一境界的老者，自然是沒有貿然上前，反而是放慢的速度，身形靠近夕顏的葉雪楓一側之後，遠遠開口質問道:
“為何要做局，坑殺如此多的低階修士！”
男紅袍老者，似乎看出來了夕顏幾人，根本不會懼怕合體中期大修士師父這一名頭。
此刻像是整個人陷入了頹廢一般，低垂著兩顆頭一言不發，口中發出嗤嗤的笑聲。
半晌之後才開口道:“自然是為了我的弟弟。”
夏詩惜聞言一愣，“你的弟弟?”
此時其中一顆頭顱抬了起來，看向石室之外的三人，神色變得十分自然和煦，彷彿是看向一群孩童的老人。
他朝著身邊那顆低垂下去的頭顱，揚了揚下巴，低聲開口道:“我是哥哥，他……”
“是弟弟。”
這時候南宮仙兒似乎是感知了一番，道:“他旁邊的那顆頭顱，陷入了相當一段時間的沉睡，其中神智幾乎寂滅了。”
葉雪楓聞言，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夏詩惜繼續問下去。
夕顏看了一眼葉雪楓，也沒有著急出手，而是在一旁靜靜看著。
夏詩惜提劍，冷聲問道:“這和你收割低階修士性命又有什麼關係。”
那紅袍老者，似乎是沒聽見夏詩惜的問話一般，隻是聲音十分低沉，口中不斷呢喃著弟弟二字，彷彿沉浸到了什麼當中去。
“我的弟弟……和我從出生便如同今日這般，共用雙手雙腳，共用五臟六腑和軀幹。”
“儘管入宗之後備受嘲弄，但我倆共用一個丹田，依靠著白天我修行他休息，晚上我修行他休息的法子……”
“我們終於進了內門，當了真傳！”
“築天品基，結天品丹……我們從被嘲笑的物件，逐漸成為宗門師輩口中的天才……”
紅袍老者說著，聲音幾乎都要咆哮起來。
他昂起的那顆頭顱逐漸流出鼻涕或是眼淚，而那顆死死低垂的頭顱卻隨著他身體的晃動，如同死物一般不斷搖擺。
夏詩惜一時間，被這場景震驚到了，有些不知手措，下意識攥緊了手中劍柄。
然而那紅袍老者卻越說，越呈現出癲狂狀:
“可是就在凝結元嬰的那一天，我弟弟……我弟弟死了！”
“從那天開始，他的頭就再也沒有抬起來過……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我去問宗門長老，可他們卻都瘋了一般……隻是恭喜祝賀我，絲毫不關心我弟弟的死活！”
“我去求師尊，師尊卻覺得這是好事，說可以想辦法幫我把另一顆頭顱去了！”
“他們覺得我弟弟是癔症！突破元嬰反而讓癔症徹底消散了！”
葉雪楓似乎想到了什麼。
修士突破元嬰，神魂一般都會前所未有地長大起來，以支撐元嬰能夠長久地凝而不散。
所以凝嬰丹，多是壯大神魂的功效……
葉雪楓看向紅袍老者的眼神中，一下子充滿了審視的意味。
然而那紅袍老者還在瘋狂嘶吼著:
“我求遍宗門上下，沒有得任何一個人對我弟弟的關心，反而有人開始說我瘋了。”
“我沒瘋！我隻能衝出宗門，開始尋找天下蘊養神魂的寶葯……”
“可是，沒有用……弟弟的神魂一下子全都不見了，在突破元嬰的時候就不見了……之留下了絲絲痕跡，根本就蘊養不起來！”
“後來血煞宗有人教給我，說汲取凡人生機魂體，可以一點點壯大我弟弟的這一絲絲神魂！”
“我就開始在凡俗之地，搜羅那些該死的凡俗惡人，取血取魂……後來發現真的有效！”
夏詩惜聽著，忽然開口道:“所以呢?越到後來發現修士的神魂開始有用，便開始對這些低階修士下手了?”
她冷笑一聲:“漸漸……也不再區分什麼善惡?”
那紅袍老者，驟然被夏詩惜的話凝噎住了。
片刻後，突然整個人凶神惡煞起來，怒道:
“分什麼善惡……和修士分什麼善惡！?”
“修士汲取天地靈氣，本就是和天地爭！一堆人吸收一座山的靈氣，也就是與人爭！！”
“修行本來就是與天地人去爭去搶，都是一些在爭搶中撕扯別人血肉的東西，分什麼善惡！?”
紅袍老者說著，渾身開始泛起血紅色煞光，逐漸充斥著整間石室。
他每嘶吼出一字一句，都如同野獸瘋狂地撕咬著獵物一般。
他旁邊的那顆頭顱，也被震顫地上下翻飛，露出一張比他年輕上不少的麵孔，看樣子也不過是二三十歲的青年模樣。
兩者雖然天差地別，但也看得出眉眼間的相似之處。
此時，後方數百步，那躺著數百名等待著命運的低階修士，周遭又悄然浮現出數十道血色魔物的輪廓，於無聲中緩緩凝聚。
然而下一刻，又被一道不知從何而起的寒風拍散。
紅袍老者在此時似乎是感應到了，臉上終於完全爆發出，一陣陣猩紅嗜血的戾氣。
看著即將展開拚死掙紮的紅袍老者，葉雪楓卻在識海中問道:
“仙兒，另一顆頭顱分明沒有神智，那另一道出竅境氣息……具體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