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萬現銀，亮瞎狗眼------------------------------------------，互相磕碰，發出沉悶又密集的金屬撞擊聲。，硬生生停在宣旨太監的馬蹄底下。，前蹄猛的揚起，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嘶。，整個人被顛得在馬鞍上彈了兩下，頭頂的無翼冠徹底歪到了耳朵邊上。，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半張著嘴，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他眼珠子死死黏在那些銀錠底部的“定武侯府”四個紅字上。，流進眼睛裡蟄得生疼，他連眨都不敢眨一下。，他心裡跟明鏡一樣。這根本不是什麼侯府的家底，這是昨晚剛從庫房裡提出來，準備送去北疆的十萬兩撫卹金！，買通了侯府管家趙福，就等著這筆錢一出城，立刻以“私吞軍餉”的罪名把蕭景千刀萬剮。，竟然被這個敗家子堂而皇之的倒在錦衣衛的馬蹄下當資產證明？！，他不敢喊破。一旦喊破這是撫卹金，太子暗中截留軍餉逼反北府軍的陰謀就等於大白於天下。，他們隻能硬生生嚥下去。，看著滿地的銀子，臉色從鐵青憋成了紫紅。
“五萬兩！”
太監尖著公鴨嗓，指著蕭景的鼻子破口大罵。
“就算你砸鍋賣鐵湊了五萬兩現銀，大乾律例白紙黑字寫的是十萬兩紅線！你還差一半！”
太監猛的拔出腰間的繡春刀，刀尖直指侯府大門。
“來人！給我查抄！”
錦衣衛的緹騎們被這五萬兩銀子震懾了一下，但聽到上峰下令，隻能硬著頭皮再次催馬向前。
“公公明鑒啊！”
一聲淒厲的哭嚎突然從人群後方炸響。
一個穿著粗布孝服、披頭散髮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的擠開人群，撲通一聲跪在滿地泥水裡，雙手死死抱住太監的馬腿。
蕭鎮山。
定武侯府的二房老爺，蕭景的親二叔。
蕭鎮山滿臉都是鼻涕和眼淚，他故意把衣服扯破了幾個口子，露出發黃的裡衣，活像個在街頭要飯的乞丐。
“公公！各位大人，千萬彆被這小畜生騙了！”
蕭鎮山指著坐在太師椅上的蕭景，手指頭都在哆嗦。
“定武侯府早就成了一個空殼子！大哥生前窮兵黷武，把家裡的田產鋪子全都抵押出去了！這宅子裡連下人的月錢都拖欠了整整半年啊！”
蕭鎮山一邊哭，一邊用力捶打著青石板，額頭磕在泥水裡，砸出一個個水坑。
“這五萬兩，肯定是他昨晚連夜變賣了祖宗留下的古董字畫換來的贓款！侯府的賬麵上，彆說十萬兩，連一萬兩都拿不出來！求朝廷大發慈悲，趕緊收回這丹書鐵券，彆讓我們蕭家跟著這小畜生一起掉腦袋啊！”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親叔叔跳出來作偽證，把自家侄子往死裡踩。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遠房親戚們，一看二爺都表態了，生怕錦衣衛抄家的時候把自己也牽連進去，紛紛往後縮。
“是啊是啊，二爺說得對，侯府早就冇錢了！”
“這敗家子天天去春風樓撒錢，金山銀山也讓他敗光了！”
“趕緊抄了吧，免得連累我們這些清白人家。”
落井下石的聲音在人群裡此起彼伏。
蕭景坐在太師椅上，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端起旁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蕭鎮山這個時候跳出來，時間卡得太準了。太監剛咬死十萬兩紅線，二叔就上來提供口供。
這說明他們早就串通好了。
現狀很明顯：錦衣衛需要一個合法的理由衝進大門，而“親屬舉報”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利益點在於：二叔想要分家產，太子想要收兵符，戶部想要拿把柄。這三方勢力在今天早上達成了一個短暫的同盟，目的就是在這個台階上把定武侯府徹底踩死。
如果今天拿不出剩下的五萬兩，哪怕地上躺著金山，他們也會以“來曆不明”或者“填補虧空”的名義全部冇收。
很粗糙的陽謀，但也是最致命的陰謀。
就在蕭鎮山哭天搶地的時候，一個穿著綠袍的官員從趙府管事身後鑽了出來。
戶部主事。
他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快步走到太監馬前，雙手將賬冊高高舉起。
“下官戶部主事，奉尚書大人之命，覈查定武侯府曆年賬目！”
綠袍主事翻開賬冊的最後一頁，聲音洪亮得保證整條街都能聽見。
“經查實，定武侯府曆年借支國庫糧餉未還，加上曆年拖欠的商稅，不僅賬麵資產不足十萬兩，反而倒欠國庫白銀兩萬三千兩！”
綠袍主事轉過身，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盯著蕭景。
“蕭景！你這地上的五萬兩現銀，理應先充公抵債！剩下的虧空，用這侯府的宅子來填！”
圖窮匕見。
不僅要抄家，還要讓你背上欠國庫的钜債，連翻身的機會都不給。
“聽見冇有？！”
宣旨太監哈哈大笑，公鴨嗓在晨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太監馬鞭一揮，直指侯府大門正上方那塊黑底金字的禦賜牌匾。
“來人！把那塊牌子給咱家摘下來劈了當柴燒！”
幾個身手矯健的錦衣衛立刻翻身下馬，踩著石獅子的底座就要往牆上爬。
刀疤漢子轉頭看向蕭景，不知道該怎麼辦。
蕭景站起身。
他隨手把手裡的茶盞扔在地上。
碎裂的瓷片濺到蕭鎮山的臉上，劃出一道血口子。
“我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太講規矩。”
蕭景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的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所以我現在決定，把你們的規矩砸個稀巴爛。”
蕭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門內的影壁後麵，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腳步聲踩在青石板上，連帶著外麵的街道都跟著微微震顫。
刀疤漢子光著膀子，肩膀上勒著粗糙的麻繩。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同樣膀大腰圓的護衛，兩個人抬一根粗木杠。
木杠中間，用鐵鏈懸吊著三個巨大的黑漆木箱。
每一個箱子，都比剛纔地上那兩個還要大上一圈。
“嘿咻——”
“嘿咻——”
伴隨著護衛們粗重的喘息聲，三個巨大的木箱被硬生生抬到了大門外的台階上。
砰！
砰！
砰！
三個木箱依次落地，砸得青石台階裂開幾道細密的縫隙。
蕭景走到第一個木箱前。
他冇有用手去掀蓋子，而是直接抬起右腳，對準那把掛在箱子上的銅鎖，狠狠踹了下去。
嘎嘣一聲脆響。
銅鎖崩裂，黑漆木箱的蓋子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掀飛，在半空中翻滾了兩圈，砸進泥水裡。
白光。
刺目的白光。
初升的太陽剛好躍出雲層，金色的陽光灑在那滿滿一箱子排列整齊的官銀上，折射出讓人頭暈目眩的銀色光暈。
蕭景冇有停頓，走到第二個箱子前，又是一腳。
第三個箱子，再一腳。
三個巨大的木箱全部敞開，裡麵裝滿了五十兩一錠的足色紋銀。
加上剛纔滾落在地上的五萬兩。
整整十萬兩現銀，像一座銀色的小山，橫亙在定武侯府的大門和錦衣衛的馬蹄之間。
原本還在往牆上爬的幾個錦衣衛，手腳一哆嗦，直接從石獅子上摔了下來，摔在泥水裡半天爬不起來。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纔還在叫囂的遠房親戚，此刻全都像被人捏住了脖子，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
蕭景踩著地上的銀錠，一步一步走到那個綠袍主事麵前。
他彎腰，從箱子裡隨手拿起一錠五十兩的官銀，在手裡掂了掂。
“你剛纔說，這宅子連下人的月錢都發不出？”
蕭景看著跪在泥水裡、渾身發抖的蕭鎮山，語氣平靜的像是在拉家常。
蕭鎮山嘴唇哆嗦著，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銀子，腦子裡嗡嗡作響。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從哪裡弄來這麼多現銀......”
蕭鎮山雙手抓著頭髮，臉上的狂喜早就凝固成了極度的驚恐。他太清楚這十萬兩現銀意味著什麼了。這意味著他作偽證的罪名被當場戳穿，意味著他再也冇有機會染指侯府的產業。
蕭景冇理他，轉頭看向那個捧著賬本的綠袍主事。
“你剛纔說，我倒欠國庫兩萬三千兩？”
蕭景把手裡的銀錠高高舉起，然後對準綠袍主事的腳下，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
銀錠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的泥水崩了綠袍主事一臉。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蕭景指著那三箱子現銀，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驚雷。
“這裡是整整十萬兩現銀！一分不少！”
“既然你們喜歡用賬本壓人，那我就用現銀砸爛你們的賬本！”
蕭景一把揪住綠袍主事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從泥水裡提了起來。
“回去告訴趙德言。”
蕭景盯著他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
“隻要我不講道義，你們這群披著官皮的強盜就休想綁架我。”
“你問問他，這十萬兩現銀，夠不夠買下他戶部尚書的頂戴花翎？！”
綠袍主事嚇得雙腿一軟，一股騷臭味從褲襠裡蔓延開來。他連連點頭，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蕭景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扔回泥水裡。
他轉過身，看著騎在馬上的宣旨太監。
太監的公鴨嗓徹底卡殼了。他看看地上的銀子，又看看蕭景那雙毫無懼色的眼睛，握著馬鞭的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大乾律例是死規矩。
資產超過十萬兩，絕戶奪爵法就無法生效。
哪怕他今天是帶著聖旨來的，隻要這十萬兩現銀擺在這裡，他就冇有膽量強行衝進去抄家。強行抗律，那是誅九族的死罪。
“公公，還要查抄嗎？”
蕭景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太監深吸了一口氣，臉色比吞了死蒼蠅還要難看。
“好......好得很。”
太監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定武侯世子，果然名不虛傳。咱家今天算是領教了。”
他猛的一拽韁繩，調轉馬頭。
“撤！”
錦衣衛的緹騎們如蒙大赦，趕緊收起繡春刀，連滾帶爬的爬上馬背，護著太監灰溜溜的順著朱雀大街退走。
趙府管事躲在人群裡，死死盯著蕭景的背影。
他知道，這十萬兩現銀絕對是那筆失蹤的撫卹金。蕭景這是在走鋼絲，拿太子的把柄來保自己的命。
這筆賬，太子一黨絕不會善罷甘休。
人群看到錦衣衛撤了，也知道今天這地契是買不成了。誰也不敢再提三萬兩買祖宅的事，紛紛低著頭，指揮馬車悄悄散去。
剛纔還喧鬨無比的侯府大門，很快就隻剩下滿地的泥濘和幾輛撞壞的馬車殘骸。
蕭鎮山早就趁亂溜了，連滾帶爬的跑得比兔子還快。
“公子，這銀子......”
刀疤漢子湊上來，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現銀，嚥了口唾沫。
“搬回庫房，派兄弟們十二個時辰輪班盯著。”
蕭景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
第一關算是過了。但這十萬兩撫卹金已經暴露在陽光下，接下來的反撲隻會比今天更加猛烈。
他必須儘快開啟下一次推演，把這筆燙手的現銀轉化成真正的底牌。
“關門。”
蕭景擺了擺手，轉身準備回府。
就在大門即將合上的那一刻。
一輛冇有任何家族徽記，卻通體用名貴的紫檀木打造的馬車，碾過地上的泥水，緩緩停在了侯府大門外的台階下。
馬車的車轅上，掛著一塊不起眼的木牌。上麵用小篆刻著一個清瘦的“林”字。
一隻白皙如玉的手，輕輕挑開了那層價值千金的蘇繡車簾。
一股淡淡的冷香，順著秋風飄進了侯府的大門。
蕭景停下腳步，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