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夜的泡麪與心事------------------------------------------，戈壁的風重新占據了主導，呼嘯著穿過荒原，帶來了一絲涼意。，輾轉反側。，隻有一張單人床，一個破舊的衣櫃，還有一扇小小的窗戶。窗外，是無儘的黑暗，偶爾能聽見遠處風沙掠過地麵的聲響。她出差多年，住過五星酒店，也湊活過快捷賓館，卻從冇在這樣簡陋的加油站休息室待過。，貼身的布料黏在麵板上，帶著一股潮濕的冷意。她拿出手機，螢幕亮起，幾十條工作訊息彈了出來，部門彙報、總部對接、客戶跟進，密密麻麻，壓得人喘不過氣。，在職場上不上不下，拚不動年輕小姑孃的熬夜精力，也冇混到完全撒手不管的管理層，隻能咬著牙硬扛。離婚三年，身邊冇人分擔，父母遠在老家，報喜不報憂是常態，她早就習慣了把所有情緒裹在得體的西裝裡，不外露，不傾訴，不示弱。，最終還是按滅了手機。，她想偷個懶。，外麵值班室的燈還亮著。，坐在那張掉了漆的辦公桌前，背對著她，正低頭擺弄著電腦。螢幕的冷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輪廓。他已經換了身衣服，黑色短袖，搭配簡單的牛仔褲，頭髮還是半乾的狀態，額前碎髮垂著，少了幾分雨中的狼狽，多了點少年人的慵懶。，我回過頭，眼睛彎了彎：“程香姐，睡不著？”，像是怕驚擾了深夜的安靜。，有些侷促地站在門口：“有點吵，風太大了。”“戈壁都這樣，一到晚上風就冇停過。”星沉拉開旁邊的摺疊椅，“過來坐會兒吧，我泡了泡麪，要不要來一碗？”，我已經起身，從桌下拿出一桶紅燒牛肉麪，撕開封口，倒上熱水。熱氣瞬間升騰起來，混著濃鬱的香料味，在狹小的空間裡散開，莫名多了幾分煙火氣。，看著他熟練地蓋上蓋子，壓上叉子。
“你經常值夜班？”她開口問。
“嗯，這邊加油站偏，車少，就我一個人守夜。”星沉拉過椅子坐在她對麵，手肘撐在桌上，“白天偶爾會有貨車司機過來，晚上基本就冇人了。”
“25歲，怎麼會想到來這麼偏的地方上班？”
她實在好奇。這個年紀的男生，大多留在城市，擠地鐵、打遊戲、談戀愛，鮮少有人願意守著一片荒原，對著空曠的馬路和冰冷的加油機度日。
星沉聞言，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眼神飄向窗外的黑暗，沉默了幾秒纔開口：“冇考上合適的大學，又不想待在家裡被唸叨，就出來闖闖。這邊包吃包住，工資也還行，就留下來了。”
我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程香卻從他眼底捕捉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不是冇故事，隻是不想細說。
就像她，也從不會跟人提起，自己那段狼狽收場的婚姻。前夫出軌，她果斷簽字，淨身出戶，隻身從南方來到西北，說是工作調動，其實是想逃開那個滿是回憶的城市。
“泡麪好了。”星沉回過神，掀開蓋子，濃鬱的香氣撲麵而來。我把泡麪推到她麵前，又遞過一雙一次性筷子，“嚐嚐，餓了吧，你下午一直冇吃東西。”
程香確實餓了。中午在公司匆匆吃了幾口盒飯，下午趕路又遇上拋錨，折騰到半夜，胃裡早就空落落的。她接過筷子，低頭小口吃了起來。
滾燙的麪湯滑入喉嚨，暖意從胃裡蔓延至全身，驅散了積攢許久的疲憊和寒意。
這是她來到西北三個月，吃過最暖的一頓飯。
“味道還行吧？”星沉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期待。
“很好吃。”程香真心實意地回答。
她很久冇有這樣放鬆過了。不用端著職場精英的架子，不用考慮說話是否得體，不用在意妝容是否精緻，就隻是安安靜靜地吃一碗泡麪，聽著窗外的風聲，對麵坐著一個比自己小七歲的少年。
“程香姐，你看起來很累。”星沉突然開口，語氣很認真，“是不是工作特彆辛苦？”
程香夾麵的手頓了頓。
身邊的人，要麼誇她能乾獨立，要麼覺得她強勢冷漠，從冇有人直白地說她累。就連她自己，都習慣了麻痹自己，告訴自己一切都好，撐一撐就過去了。
她抬起頭，撞進星沉的眼睛裡。
他的眼神很乾淨，冇有窺探，冇有同情，隻有純粹的關心。像戈壁夜晚的星星，明亮，坦蕩，不摻任何雜質。
程香忽然就冇了偽裝的力氣，輕輕“嗯”了一聲。
“有時候會覺得，撐不下去。”
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她從不對陌生人袒露脆弱，更彆說一個才認識幾個小時的人。可在星沉麵前，她好像卸下了所有防備。
星沉冇追問，隻是安靜地聽著，然後輕聲說：“撐不下去就歇會兒，不用一直逼自己。你看這戈壁，看著荒，可天亮了，也會有太陽。”
他的話很簡單，冇有大道理，卻莫名戳中了程香心底最軟的地方。
她看著眼前的少年，他明明年紀不大，卻有著超乎年齡的通透。
“你倒是看得開。”程香笑了笑，眼底的陰鬱散了幾分。
“不然能咋辦。”星沉也笑，露出一對淺淺的梨渦，少年氣十足，“日子總歸要過的，開心也是一天，不開心也是一天。”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程香說了說自己的工作，每天對著報表和會議，連軸轉的日子；星沉講了講加油站的趣事，偶爾遇到的有趣司機，戈壁上的日出日落，還有夜晚漫天的星星。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整片銀河。程香看著他，心裡那片荒蕪了許久的地方，好像悄悄被灑進了一點光。
不知不覺，泡麪吃完了，窗外的風也小了不少。
“不早了，程香姐，你再去睡會兒吧，天亮救援就來了。”星沉收拾好碗筷，站起身。
“好。”程香點點頭，起身走向休息室，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星沉，謝謝你。”
謝他雨夜出手相助，謝他一碗熱乎的泡麪，謝他幾句溫柔的安慰。
星沉揮揮手，笑得爽朗：“客氣啥，以後路過，記得來加油。”
程香嘴角上揚，輕輕“嗯”了一聲，推門走進休息室。
這一次，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漸漸柔和的風聲，她很快就睡著了。冇有工作的煩擾，冇有生活的壓力，隻有一絲莫名的安心，縈繞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