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舊敵------------------------------------------,門麵不大,裡麵卻彆有洞天。,陸深已經坐在角落裡了。麵前擺著兩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鐵。“不知道你喝什麼,都點了。”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把拿鐵拉到自己麵前。“你怎麼知道我不喝美式?”“猜的。你看起來不像吃苦的人。”“我看起來像什麼樣的人?”:“看起來像那種——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讓著你,但你其實一點都不高興的人。”。“你從哪兒看出來的?”“眼睛。”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笑的時候,眼睛裡冇有笑。”。,要麼觀察力太強,要麼——“你調查過我?”“冇有。”陸深靠在椅背上,“我說了,是猜的。不過你這麼說,看來我猜對了。”
沈清歌冇接話。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等他自己往下說。
“你不是要問顧家的事嗎?”陸深開口了,“問吧。”
“你和顧澤楷什麼關係?”
“沒關係。”
“他說你是陸家的人。”
陸深的表情變了一瞬。很快,但沈清歌看見了。
“他跟你說的?”陸深的聲音低了一些。
“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說的。讓我離你遠點。”
“那你為什麼還來?”
“因為我不聽他的話。”
陸深盯著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坐直了身體,“行,我跟你說實話。我確實是陸家的人。我爸叫陸鴻遠,是陸氏集團的董事長。我媽不是他老婆,我是私生子。”
他說“私生子”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然後呢?”
“然後就是我爸和顧家的恩怨。生意上的事,說來話長。簡單來說就是——顧澤楷他爸和我爸是二十年的死對頭。到了我們這一輩,繼續鬥。”
“那你來演戲,和這個有關係嗎?”
“冇有。”陸深回答得很快,“我演戲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摻和家裡的生意。”
“那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因為你問了。”他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而且我覺得你早晚會知道。與其讓你從彆人嘴裡聽說,不如我自己說。”
沈清歌放下咖啡杯。
“最後一個問題。”
“說。”
“你為什麼接近我?”
陸深看著她,表情認真起來。
“我說了,因為你的表演。”
“就這樣?”
“就這樣。”他頓了頓,“好吧,還有一個原因。”
“什麼?”
“你和彆人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我說不上來。”他皺了皺眉,像是在組織語言,“就是感覺。你給我的感覺不像一個二十歲的新人。你更像——怎麼說——像一個經曆過很多事的人。”
沈清歌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你想多了。”她笑了笑,“我就是個普通的新人。”
“是嗎。”陸深冇再追問,但他的眼神說明他不信。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咖啡廳裡放著爵士樂,鋼琴聲慢悠悠的,像是在給這個下午打拍子。
“你不好奇嗎?”陸深忽然問。
“好奇什麼?”
“好奇我和顧澤楷之間到底有什麼事。你剛纔問的隻是表麵。”
沈清歌看著他。
“你願意說更深的事嗎?”
“不願意。至少現在不願意。”
“那我就不問。”
陸深又笑了。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樣,少了點玩世不恭,多了點認真。
“沈清歌,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哪裡有意思?”
“一般人聽到我是私生子,要麼同情,要麼嫌棄。你什麼反應都冇有。”
“因為那跟我沒關係。”
“那什麼跟你有關係?”
“你的戲。你說你演戲是因為不想當自己,為什麼?”
陸深的笑容收了。
他看著窗外,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歌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因為我自己的人生,”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不是我選的。”
沈清歌冇說話。
她懂這種感覺。
前世她的人生也不是自己選的。被安排出道,被安排結婚,被安排當白月光,被安排去死。
“那你想演什麼樣的角色?”她問。
陸深轉過頭看她。
“想演那種——可以自己決定結局的角色。”
兩個人對視。
沈清歌從陸深的眼睛裡看到了某種東西。
不是喜歡,不是欣賞,是一種——共鳴。
像兩個溺水的人,在水底看見了對方。
“會有的。”她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會自己決定我的結局。你也可以。”
陸深看著她,冇有說話。
咖啡涼了。爵士樂換了一首,變成薩克斯,聲音低沉沙啞,像在講一個很長的故事。
“沈清歌,”陸深忽然說,“你有冇有覺得,我們以前見過?”
沈清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冇有。”她說,“我不記得見過你。”
“是嗎。”陸深低下頭,攪了攪杯子裡的咖啡,“我有時候會有一種感覺——好像做過什麼事,但想不起來了。不是做夢,就是……記憶裡缺了一塊。”
沈清歌的手指在桌麵下攥緊了。
記憶裡缺了一塊。
她想起前世死之前看到的那些資訊。想起顧澤楷提前出現,想起他說“我們以前見過嗎”。
如果顧澤楷有前世的記憶,那陸深呢?
他說“不想當自己”,說“記憶裡缺了一塊”。
他是不是也——
“可能是你想多了。”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拿鐵,“新人壓力大,容易胡思亂想。”
“可能吧。”陸深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鋪在桌上。
“你看看這個。”
沈清歌低頭看。
是一張試鏡通知單。上麵的片名寫著——《雙重軌跡》。
她的手指頓住了。
《雙重軌跡》。
前世她拿第三座影後的戲。那部讓她在三十米高的懸崖上不用替身、在水下泡到嘴唇發紫的戲。
現在——提前了整整十年。
“這什麼戲?”她問,聲音儘量平穩。
“懸疑片。女主角有雙重人格。導演是周牧。”
周牧。前世《雙重軌跡》的導演也是周牧。但那是十年後的事。現在的周牧還隻是個拍過兩部小成本電影的年輕導演。
“你怎麼有這個的?”沈清歌問。
“周牧是我朋友。他看了《焰火》的試鏡錄影,想見見你。”
“見我?”
“對。他覺得你適合演女主角。”
沈清歌看著那張試鏡通知單。
《雙重軌跡》,女主角,雙重人格。
前世她演這個角色的時候三十二歲,用了八個月把自己撕成兩半。
這世她二十歲。
但她有前世的全部記憶。全部的演技。全部的——
“什麼時候試鏡?”她問。
“下週一。”
“我去。”
陸深笑了:“行。我跟周牧說。”
他收起那張紙,疊好放回口袋。
“還有一件事。”
“什麼?”
“顧澤楷這個人,你離他遠點。”
沈清歌抬頭看他。
“為什麼?”
“他不是一個好人。”
“你認識他?”
“不認識。但我瞭解陸家和顧家的那些事。顧澤楷這個人——”陸深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他有問題。”
“什麼問題?”
“我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你不覺得他看人的眼神很奇怪嗎?”
沈清歌想起顧澤楷的眼睛。溫柔的,歉疚的,不容置疑的。
像在看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
“我知道。”她說。
陸深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
兩個人走出咖啡廳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老街上的梧桐樹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光斑。
“沈清歌。”陸深叫住她。
“嗯?”
“謝謝你今天來。”
“謝什麼?”
“謝你相信我。”他笑了一下,“我說我是私生子的時候,你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這對我來說……挺重要的。”
沈清歌看著他。
夕陽照在他臉上,把他半邊臉照成金色,另半邊藏在陰影裡。
“陸深,”她說,“你有冇有想過,有一天你會變成另外一個人?”
“什麼意思?”
“就是——你不再是私生子,不再是陸家的人,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你就是你自己。”
陸深沉默了一會兒。
“想過。”他說,“每天都在想。”
“那就對了。”
沈清歌轉身走了。
走到街角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陸深還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她的方向。
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她的腳邊。
她收回目光,拐進了另一條街。
手機響了。
顧澤楷的訊息:“晚上有空嗎?請你吃飯。”
沈清歌看著這條訊息,打字:“今天不行。改天吧。”
“那改天是哪天?”
“等我有空的時候。”
對麵沉默了。
沈清歌把手機放進口袋。
往前走的時候,她路過一家商店的櫥窗。玻璃裡映出她的倒影——二十歲,白色連衣裙,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但眼睛不一樣了。
前世的沈清歌眼睛裡是溫柔的、討好的、小心翼翼的光。
這世的沈清歌眼睛裡是——
冷的。
像一把剛開了刃的刀。
她對著櫥窗裡的自己笑了一下。
然後繼續往前走。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沈清月:“姐,你今晚回來吃飯嗎?媽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沈清歌打字:“回來。”
“好!等你!”
三個字,一個感歎號。
乖巧的,懂事的,讓人心疼的。
沈清歌把手機放進口袋,加快了腳步。
回家吃飯。
吃她最愛的糖醋排骨。
看她最愛的妹妹。
演她最擅長的戲。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