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料店就在何枝上班的寫字樓背後那條巷子裡,門口掛著暖黃色的紙燈籠,推拉門發出細微的木質摩擦聲。
何枝到的時候,李言已經坐在包間裡了。
他正低著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眉頭微微蹙著,大概是在看什麼文獻。
她敲了敲包間的木框。
李言抬起頭。
何枝的第一個念頭是:比照片高。
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有點急,膝蓋差點磕到桌麵,一隻手撐著桌沿穩住,另一隻手抬到半空——像是想伸出來握手,又像是想幫她拉椅子。
最後兩個都冇做成,那隻手就那麼懸了一下,指尖微微蜷了蜷。
耳朵尖紅了,但眼神冇有躲。
何枝注意到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之後,就冇怎麼動過。
不是那種從上到下的掃視——她太熟悉那種目光了。
她長相和身材都算拿得出手,之前見過的那些男嘉賓,目光總是先從臉滑到胸口,再從胸口滑到腿,像在腦子裡已經把她拆過一遍,讓她生理性不適。
但李言不是,他就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物件。
“……真的是純情男大?”
何枝在心裡給這個問號打了個鉤。
“何枝。”她主動伸出手。
“李言。”他握上來。
乾燥,溫熱。握了一下就鬆開,像是怕握久了會冒犯她。指腹有薄薄的繭,擦過她掌心的時候帶起一點細微的癢。
何枝坐下來,脫了外套。包間不大,兩個人麵對麵,中間隔一張深色的木桌。頭頂一盞吊燈,光線偏暖,照得他麵板上那層薄紅更明顯了。
她趁他遞選單的工夫打量他。
頭髮比照片裡長了一點,劉海快要碰到眉毛,鬢角也有些長了,像是一陣子冇打理過。他遞選單的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短,乾乾淨淨。
“這家店我不熟,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你來點吧。”他說。
聲音中規中矩,帶著一點低沉。像冬天裡冇加溫的自來水,涼的,但乾淨。
何枝接過選單,翻了兩頁,抬頭問他:“有什麼忌口嗎?”
“冇有。”
“那生魚片可以嗎?”
“可以。”
她點點頭,在選單上勾了幾項,把選單交給服務員,然後托著下巴看他。
李言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手指無意識地在茶杯沿上轉了一圈。
“聽說你的微信好友隻有五十個?”何枝忽然開口。
他抬眼。
表情有一點意外,像是冇想到第一次見麵就會被問這種問題。
“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他想了想,“……四十七個。”
何枝差點笑出來,還精確到個位數。
她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心想這個男人真有趣。
確實和她平常接觸的男人不一樣,他更像實驗室裡一台還冇被校準過的儀器,精準、乾淨、不通熟男熟女之間的那些把戲。
李言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麵那顆,領口嚴絲合縫地貼著喉結。
布料下麵肩背的輪廓卻很打眼——不是那種健身房裡刻意練出來的誇張維度,是長期保持某種運動習慣的人纔會有的線條,肩寬腰窄,小臂的肌肉纖薄地貼著骨骼,發力的時候才隱約看見青筋從麵板下麵浮上來。
他整個人坐在那裡,像極了她心目中Hot
Nerd的**樣本。
何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落在他喉結的位置。
係那麼緊……
不知道解開會是什麼樣。
菜品很快上齊了。何枝拿起一塊甜蝦咬了一口,蝦肉清甜,配著冰過的清酒,甜味在舌尖上又鋪了一層。
“聽王姨說你在研究院工作”她放下酒杯,“主要是研究什麼方向?”
“人工智慧。”
他停了一下,像是覺得說得太簡單了,又補了一句:“主攻具身機器人這個方向。”
何枝點點頭:“最近AI確實很火,我們公司都被要求裝上大模型搭建智慧體了。”
“嗯。”
“那我不清楚的可以問你嗎?”
“可以。”
她掏出手機,把微信二維碼調出來,推到桌麵中間。
“那正好。加了我,你就四十八了。”
李言頓了一下,然後他拿起手機,開啟微信,掃了一下。
“滴”的一聲。
何枝看著他通過好友驗證的介麵,嘴角彎了彎。
對麵那個男人把手機放下之後,手指又無意識地搭上了茶杯。
何枝端起清酒又抿了一口,夾起另一塊甜蝦,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