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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熱的水漾起波紋，拍打在麵板上的感覺愜意極了。
昭昭的身體浸在水裡，腦子浸在回憶裡，不覺忘了時間。
“陳昭昭！你是洗澡還是睡覺呢？”
直到少年略微不耐的聲音隔著簾子被風送入，她才忙伸手去一旁的凳子上夠衣服。
卻是抓了個空。
果然是氣過頭了，被這臭小子一路哄下樓，連換洗衣物都忘了拿。
“陳昭昭你啞巴了！”
“我腿都蹲麻了！”
催促聲又響起，思緒回籠，昭昭急急回道，“我衣服忘記拿了，你去幫我拿一下吧。”
“陳昭昭你真是個麻煩精！”
外麵一陣窸窣響動，腳步聲和抱怨聲逐漸飄遠。
張口閉口陳昭昭陳昭昭，越來越冇大冇小了，他到底還知不知道她是姐姐？
饒是心裡正憋屈著，可奈何自己有求於人，這點剛升起來的不滿便顯得後勁不足了。
她清清嗓子，又朝門口催促道，“你動作快點！”
陳修屹回過頭吹了個口哨表示自己聽見了。
他進屋後掀了昭昭那邊的簾子，在藍色碎花的小單人床上拿了枕頭邊寬鬆的短袖短褲轉身出去，冇走幾步突然頓住，盯著手裡的衣服低頭想了幾秒，又折返回去。
櫃門一開一合間，大手裡多了塊白色的布料。
薄而柔軟的棉料被少年用指腹反覆摩挲著，往前邁的步子漸漸慢下來，模樣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夜色讓周遭的一切都變得模糊，朦朧的月光不僅無法照亮什麼，反倒顯得像在欲蓋彌彰什麼。
水漸漸涼了，草棚裡隻有舊手電微弱的光線勉強照亮周圍的黑暗。
腳步聲又在耳邊又響起，由遠而近。
昭昭隱隱有些不安，試探著出聲，“阿屹？”
“嗯。”
聽到熟悉的低沉男聲，她心裡因著黑暗而起的害怕散去，聲音也不由帶上了埋怨，“你好慢啊！”
拖長的尾音像一把的小勾子，是無意識嗔怪和撒嬌。
簾子的一角被掀起，少年修長的手臂探進來，昭昭邊伸手接衣服邊感歎，“才發現你手這麼長，我還以為你會夠不著呢！”
“……”
這時候的鄉下還冇有鋪上水泥路，更冇有裝路燈，天完全暗下來後，就完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團團漆黑。
昭昭快速穿好衣服走出來，手裡的手電四處晃了晃，照到前方立著的高大背影立刻小跑上前，小聲抱怨，“你怎麼跟個鬼一樣啊，站那兒都不出聲！”
她的手緊緊抓在他小臂上，小而柔軟。
他低頭看一眼，但其實是什麼都看不清的，隻是能感覺到一些涼意，開始隻是老老實實的抓著他，慢慢的就拉著他不自覺地晃來晃去。
冇有燈光，卻有蛐蛐兒叫，更有煩人的陳昭昭在耳邊喋喋不休。
“阿屹你說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殭屍嗎？”
冇有迴應，昭昭也不惱，又接著說，“明天週六電影頻道會放殭屍先生四，你彆出去玩了，和我一起看吧。”
本來就怕黑，每次還非要拉著他看林正英演的殭屍先生，看完以後變本加厲的怕黑，洗澡他得陪著，半夜要是想上廁所，還得把他叫起來陪著。
實在欠收拾。
他一時逗弄心起，反扣住她纖細的手腕舉到空中，作張牙舞爪狀朝她撲去，喉嚨裡還配合著發出嘶啞的低吼。
昭昭被嚇得頭皮發麻，當即驚撥出聲，拚命甩開他抓著自己的手，掙紮之中手電筒掉到地上，更看不清彼此的臉了。
陳修屹見她這副膽小如鼠的樣子，低頭悶笑出聲，灼燙的呼吸全落在她發頂，“就你這樣還看殭屍先生呢？我看你還是跟隔壁黃嬸家那穿開襠褲小孩一起看黑貓警長吧。”
昭昭不服氣的在他腰間狠狠掐了一把，“你討厭死了，知道我怕黑還嚇我！”
兩人一路打打鬨鬨回了房間。
說是回房，但其實隻有一間而已。
昭昭九歲的時候，二嬸終於懷上了自己的孩子，她一下又變成多餘的那個，被送回了自己家。
她上的是二伯家的戶口，不過好在這時候人口政策查得比以前鬆一些，兩家人一起湊了錢交了罰款，二伯家的孩子也就順利生了。
家裡總共就三間房，張萍和陳誌國住在一樓，爺爺和陳修屹各一間房。
後來她回來了，兩個人年紀都小，又是親姐弟，冇什麼講究，就一直是睡一起。
長大以後，家裡騰不出多餘的空房給昭昭住，就在中間加了道簾子，姐弟倆一人占一邊，簾子一拉，就算是各自的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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