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蘇昭月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酸澀,她輕輕歎了口氣,“無恙哥。”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堅定,“我已經放下過去了。”
“那些事,那些人都已經過去了,我不想再回頭,也不想再糾纏。我現在隻想留在這裡,和你好好過日子。”
謝無恙看著她,眼底那抹不安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潤的光。
他握住她的手,冇有說話,眼睛有藏不住的歡喜。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下人的通報聲。
“夫人,府外有人求見,是國公府的沈世子。”
蘇昭月頓了一下,隨即平淡出聲:“不見。”
下人領命退下。
府門外。
沈策舟站在謝府緊閉的大門前,他等了許久,等來的卻隻有一句冷冰冰不見。
他低下頭,看著腳下那塊青石門檻,忽然膝蓋一彎,直直地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堅硬的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要見到昭月。
哪怕他跪上一天、一月、一年,他也認了。
這是他欠她的。
江南夏季的雨,總是來得又急又猛。
雨水很快澆透了沈策舟全身,順著額角淌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撐著油紙傘駐足觀望,竊竊私語像雨絲一樣密密麻麻地紮過來。
“這人誰啊,怎麼跪在謝府門口?”
“聽說是京城來的什麼世子,好像是來找謝夫人的。”
“找謝夫人?謝夫人不是剛嫁過來嗎,這人有病吧?大白天的跪人家門口,像什麼話。”
“誰知道呢,看著人模人樣的,怎麼乾這種無賴事兒。”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紮進沈策舟的耳朵裡。
他想起蘇昭月知道他要娶蘇念安後,在國公府門前跪著跪了一整天,就為了見他一眼。
他那時甚至覺得蘇昭月是在無理取鬨。
沈策舟閉上眼睛,雨水和著什麼滾燙的東西一起從眼角滑落。
他在雨裡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終於停了。
謝府的門開啟了,沈策舟猛地抬起頭,一眼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蘇昭月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她身邊站著謝無恙,正微微側頭跟她說著什麼。
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昭月——”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
蘇昭月偏過頭,目光落在沈策舟身上。
他渾身濕透,髮絲淩亂,嘴唇發白乾裂,眼下一片青黑,膝蓋處的布料磨破了一大片,哪裡看得出從前那個意氣風發的京城貴公子的模樣。
沈策舟掙紮著想要站起來,膝蓋卻疼得使不上力,踉蹌了一下,險些栽倒。
“昭月,”他撐著地麵穩住身形,聲音發顫,“我想和你談談……就一會兒,求你。”
蘇昭月收回目光,聲音淡淡的:“我與你無話可談。”
她轉過身,伸手挽住謝無恙的胳膊:“無恙哥,我們走吧。”
“昭月!”沈策舟急了,猛地站起來,膝蓋傳來一陣劇痛,他咬著牙忍住了,踉蹌著往前追了兩步,“是我錯了!是我對不起你!”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嘶啞。
“求你——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蘇昭月冇有回頭。
她背對著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沈策舟,不可能了。”
“我已經不愛你了。”
“你走吧。”
短短三句話,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剜進沈策舟的心口。
他愣在原地,看著馬車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街巷的儘頭。
沈策舟苦笑了一聲。
那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大哭。
他想起當年初見時,他看著蘇昭月,許諾要一輩子保護她。
是他食言了。
那個眼裡心裡都是他的女孩,被他親手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