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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悅
“有惡劣的鳥兒故意停留在你的樹杈,擅自搖晃你脆弱的枝頭。”
與阮瑉雪的聲音一同作用在這棵瀕死之樹上的,是女人溫熱指尖撩過柳以童鬢角碎髮的觸感。
惡劣的指尖刻意維持著若即若離的力道,颳得那本就少被觸碰的麵板一陣難忍的癢。
柳以童很想縮縮脖子,不是為了躲開,而是出於身體的本能反應。
然而下一秒她就聽見那聲音繼續說:
“但,你是一株穩定且強大的樹,你能承受它的戲弄,不是因為你對此無能為力,恰恰相反,因為你的注意在身邊的世間萬物,它隻是其中之一。你能接納它,因為它隻是你萬千感官的其中之一。”
於是,那難忍的癢,便融為身體感官的一部分,且僅是一部分而已,並非全部。
柳以童忍住了,不動。
畢竟她隻是一棵樹。
她在一片黑暗中看清眼皮內漂浮的血細胞,在一片寧靜中聽見風過的呼聲和潺潺的水聲,在一片草木乾燥氣味中嗅到自己與身側人混在一起的淡香,在一片平和中感受到陽光落在麵板上微微發燙的觸感。
於是,耳邊被碎髮撩動的肌膚的敏感,好像也就無關緊要。
“你真是一棵優秀的樹。”
她聽見阮瑉雪在她耳邊,用壓低的氣音誇她。
尾音嫵媚勾人,蠱得樹忍不住心顫。
“你會因路過的旅人這句誇獎,而有所動搖嗎?”
阮瑉雪問她。
柳以童這才明白,原來剛纔那句話,是路過的旅人說的。
不會。不會動搖。
她隻是一棵樹。
柳以童一動不動,冇有點頭迴應。
於是她聽到身邊的阮瑉雪輕笑,似乎滿意。
隨即,她的手臂一側被柔軟溫熱的力道覆上,是有人貼在了她的身體上。
懶懶倚上來,幾乎全身的重量都要壓在她身側。
連頭都枕在她肩上。
柳以童幾乎都能想象出二人此時的畫麵。
那般親昵,那般密切,猶如愛侶。
因而她神經一瞬繃緊,險些齣戲,險些搖晃。
作為新人演員剛培養出的強大信念感,讓她記起自己植於這片大地的根,有大地托底,她還是穩住了冇輕舉妄動。
“真是一個任性的旅人,她野蠻地入侵你的個人空間,占用你本自由的樹乾,她借你的力休息,卻絲毫不考慮你是一棵瀕死的樹。你會被影響嗎?”
不會。
柳以童告訴自己,不會。
因為,無所謂,因為,沒關係。
她瀕死,又何懼一個旅人?她瀕死,又何妨托住一位旅人?
“真是一棵美好的樹。”
幾無生命的樹因這句話枝丫一顫。
“旅人又忍不住如此感歎。”
美好?原來這個詞,可以用來描述一棵瀕死的樹嗎?
“你不是旅人見過最茂密粗壯的樹,但卻是在旅人最疲憊的時候,恰到好處站在那裡的樹,比所有樹離旅人都近,比所有灌木與野草都要強壯。
“你是被需要的,你是被渴望的。你感受旅人全身心依賴著你的重量,本鬆弛的樹乾被壓得收攏緊緻,本枯竭的根鬚被壓得鬆動濕潤。
“你聽到旅人自言自語地講述起沿途的見聞,那是一個又一個生動的故事,你隻是一棵樹,你無法親眼去見識那些畫麵,但也正因你是一棵樹,你才能被一個旅人偶遇,才能聽見那些遙遠的傳說,才能與旅人共度特彆的一天。
“不論美妙與否,因為樹冇有主觀偏好,冇有喜惡。但你知道,這確實是特彆的一天,不是嗎?”
娓娓道來的聲線,讓柳以童全身心沉浸其中。
她隻覺自己的大腦放空,所有無關的雜念與感受都消散,因為她隻是一棵樹。
所以她冇察覺到阮瑉雪的存在。
她也自然看不見阮瑉雪此刻正以複雜的眼眸,凝望著被自己放肆倚靠、卻穩如老鬆的少女。
阮瑉雪的引導進行到後續,已經脫離了正念冥想的範疇,可以說到了意念滲透的程度。
前者偏向尊重冥想者本身的感受,無論好壞;後者則側重給其施加敘事者的暗示,讓冥想者隨引導者的感受而感受。
少女隨時可以睜眼,隨時可以抽離,隨時可以逃離她聲音的掌控。
可她信任她到不可思議的程度,任她左右自己的命運。
她幾乎可以決定這棵樹的生死,決定這個少女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神狀態……
少女全然把自己交付於她,這信任反倒滋生了她一些前所未有的情緒。
都說一念神一念魔,她給了她一念抉擇的至高權力,卻也同時限製了她,隻留給她一個選項——
阮瑉雪放柔聲音,緩緩敘述這棵樹命定的結局:
“旅人與你度過了特彆的一天一夜,在次日清晨,踏著晨光走了。你是一棵樹,你能察覺到旅人離開你的身體,你能感受到旅人離你越來越遠。你有什麼特彆的感覺嗎?”
柳以童感覺自己身側的力道撤離,她似乎輕鬆了些,又似乎冇有,隻有身體隱隱發麻,倒真像一棵樹。
“現在,仔細感受你的雙腳,你的趾頭是細密向下的根鬚,原先堵塞的、阻止你生根的泥層,此時不複存在。原來,是旅人一夜的倚靠,讓你這棵接近枯敗的輕樹,稍稍挪了窩。
“你的根係終於能不斷穿透泥土,直到與深處的溫暖連線。你的根鬚像血管一樣,從大地汲取養分,輸送到你的每一處肌膚。
“你的脊椎開始向上延展,挺拔生長。你的麵板變得粗糙而結實,樹皮包裹著你,讓你感到安全和堅定。你的雙臂化作枝丫,你的髮絲生出嫩綠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陽光在你樹冠的縫隙間灑落,空氣在你的葉隙間流動,水分在你的樹乾上淌過,你汲取它們,汲取這些能量,轉化為你生命的動力。
“你在這裡站了十年、百年……你看過無數次日升月落。鬆鼠在你身上儲藏過食物,孩子在你跟前嬉戲,戀人在你麵前交換誓言。你沉默但穩定地站在這裡,唯年輪記錄歲月,你一直緩慢但茁壯地生長,長成這棵漂亮的樹。
“現在,慢慢收回你的根鬚,讓枝葉溫柔地退回到身體裡。那份沉穩與寧靜,將永遠留在你呼吸中……”
柳以童的知覺隨阮瑉雪的話語緩緩收攏,麻木的身軀漸漸敏感活泛。
“我將從三數到一,當你聽到一,可以輕輕睜開眼睛。但請記住,你可以隨時回到這裡,成為那棵漂亮的、穩定的、從容的樹。三、二、一……”
一棵樹在風中稍稍搖晃新生的枝葉。
大樹分明冇有雙目,嫩葉的細稍卻泛著些許似淚的水汽。
*
車停在彆墅邊的獨立車庫裡,下車前,阮瑉雪轉頭,問副駕的柳以童,“休息得如何?”
女人聲音依舊溫柔,轉瞬將柳以童的聽感拉回湖畔涼亭的敘事詩之中。
柳以童腦中過一遍這日早晨豐富的情緒:恐懼、失控,驚喜、悠閒,危險、鬆弛……
像坐了一輛木質軌道的過山車,原始得刺激,卻跌宕得安全。
但柳以童是真的清醒了許多,大腦神經都活泛跳躍,冇有疲憊感,她看回阮瑉雪,認真說:
“我休息得很好。謝謝阮姐。”
“那就好。”
劇組人員就在車庫外等待,柳以童該下車了,她手指在門邊按鍵上停留一刹,不知為何冇有按下去。
眼角餘光有斑斕彩色跳動,她轉頭看一眼,才發現自己的氣球們還掛在後座。
要現在把它們帶進劇組,未免太招搖,旁人要是問起,難免被起鬨,柳以童自己倒是無所謂,隻是不想阮瑉雪也被牽扯起來。
可要把它們留在這裡,好像就冇機會再討回來了。心心念念幾個氣球,該說她小氣、幼稚,還是會暴露她對送氣球的人有難以放下的情結,因而愛屋及烏?
柳以童正猶豫,身後的女人似乎看穿她心思,主動說:
“先放在車上吧。”
柳以童轉頭看回來。
便見主駕駛座的阮瑉雪一邊解安全帶,一邊低頭說話,冇看她,自然得像在和熟悉的朋友交代:
“今天散場的時候,記得找我要。剛好順路再載你回去。”
“……”
不知該不該歸功於那棵樹,穩定摒棄過個人主觀臆測後,柳以童驚奇地發現,這世界意外待她挺好的……
早晨差點闖了禍,可那之後冇有任何懲罰,怎麼全是獎勵?
甚至這一天還冇結束,就提前給她預定了最後散場的獎品。
“嗯?”久未聽到她的迴應,阮瑉雪抬頭看她一眼。
微抬的上目線像釣魚的鉤子。
柳以童這纔回神,心下十足感激,麵上隻含蓄地點點頭:
“嗯。”
*
這天是小長假前的最後一日拍攝,進行的幾幕,恰好是杜然與喬憬關係轉變的最後一階段:
看似至高權力仍在喬憬手中,實則主導權已然由杜然在握。
這也意味著,從劇組籌劃、演員招募時,就已註明瞭二人悲劇結局的劇本,終於要重回女主角高光的主線軌道。
囚禁之初,是喬憬為杜然讀小說,讓她見識女人間能下。流不。堪到何種程度。
現在則正相反,換成杜然為喬憬讀故事。
oga狀似無意,卻在暗中對映自己所偏好的戀愛關係,並以此織夢,引alpha進入這樣的暗示。
oga就以這樣的方式,換來了可以在彆墅中自由活動的權力,甚至後來可以在莊園中單獨活動的資格。
冇過幾日,oga察覺時機恰好,便準備再進一步,擴充套件自己權力邊界——
柳以童走進書房時,就見阮瑉雪正窩在角落懶人小窩裡。
女人身上蓋著一條毛茸茸的毯被,奶黃的顏色溫柔,裹得其安心愜意,自帶種歲月靜好的人妻感。
她就該是她的妻子。
本眼眸沉著寒意的alpha,目睹這一幕時,眼中瞳光有一瞬柔和。
她走過去,小窩中的oga抬頭看見她,露出一個信任的甜美微笑,朝身側挪了挪,空出一個不大的位置,拍了拍示意她坐下。
書房的小窩是單人款,塞下兩個人會擁擠。
可alpha就是會被oga如此親昵可愛的邀請吸引,她笑笑,還是順應**,坐進小窩裡。
柔軟的記憶棉緊貼兩個女人的身體,撐到極致繃緊後微微回縛的力道反倒提供了支撐,意外地舒適。
柳以童剛倚好,幾乎鑽進她懷裡的阮瑉雪就把絨毯拎起來,分一大半蓋在她身上。
手指觸過alpha下巴時,oga也冇因肢體接觸有太大反應,反倒習以為常,還特地將毯子邊緣翹起的絨條掖到人頸側。
而後,彎著一雙笑眼,oga仰頭問她:
“舒服嗎?”
柳以童深深看進那雙笑眼,一時冇說話。
近期女人越來越柔軟,身心都徹底臣服,像患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或許真的愛上了她。
她因此心動,又隱約察覺危險,可這夢太美太甜,她無法拒絕。
“舒服。”alpha微笑迴應,見oga手中捧了本新書,便問,“在看什麼?”
“一本積木小人的童話。”阮瑉雪大抵喜歡這個新故事,指腹撫過繪本時,眼睛裡都蕩著柔和日光,“你想聽嗎?我給你講。”
又是聽故事的邀請,alpha本溫柔的神色又黯淡下來,這幾日她隱約的不適,都來自oga分享的故事。
看到她神色變化,窩在她懷中的阮瑉雪笑意稍淡,忙用臉頰軟。肉討好地蹭蹭她肩頭,乖順地將頭墊在那裡,與她呼吸交錯,極致親密:
“不想聽也沒關係,我們安靜躺一會兒就好。”
“……”
身體的依戀被滿足後,人隻會變本加厲更貪婪,奢求心與心的貼近。
因而柳以童深吸一口氣,還是認輸,開口:“講講吧。”
果然,oga又笑起來,眼眸亮亮的,很可愛。
alpha不由得想,為了這樣的笑,被故事紮一紮,似乎也無關痛癢。
於是,她縱然女人用故事作針,刺她本就敏感的心——
小紅和小藍本是積木村的原住民,小紅樂觀開朗,小藍害羞內斂,幼時,是小紅帶著小藍見識村中種種,帶它結交新的朋友。
長大後,因緣際會,小藍有了個可以外出冒險的契機,它在摯友小紅的鼓勵下,攜勇氣與信念出發,小紅則繼續留在村中發展。
多年後,小藍榮歸故裡,在外闖蕩的經曆練就了其開闊的胸襟和智慧的談吐,待人接物再無幼時謹小慎微的影子。可小紅卻因與古舊的老村共進退,思維漸漸跟不上小藍,自卑地將自己關進屋子,不再打算與小藍做朋友。
小藍不但不介意,還不斷敲小紅的門,努力進行勸說:“我可以帶你一起去外麵的世界看看,或者你可以帶我重新適應村子裡的觀念。隻要我們的心在一起,在哪裡都不是問題!”
講到這裡,阮瑉雪仰頭,唇舌間吐出的詞句像毒蛇引誘的信子,勾麵前猶豫的傾聽者:
“我喜歡這個故事的結局,它們因為相信彼此,決定踏出改變的靈感
她們的落實。
但阮瑉雪見她精神後,竟微抬下巴,示意遠處,點頭說:“很好啊,去說說吧。”
去?而不是,來?
柳以童本打算和阮瑉雪說的,但阮瑉雪這意思,像是冇準備聽?
“阮姐……”柳以童喚了聲。
阮瑉雪卻反問:“怎麼了。”
雖說是反問,尾音卻微微下壓,不像疑惑,更像祈使,催少女出發,催少女行動。
女人的麵容在病房床頭明燈下浮出點近乎神性的寬容,如同奧林匹斯山巔的繆斯女神,早已看透少女曲折的心思,卻仍為其保留體麵,冇戳破其不自知的卑微,反以鼓勵的目光施以恩典。
理所當然的,彷彿少女本該那麼做,有資格那麼做,且也有能力做得到。
也因這一眼能量充盈,柳以童吸了口氣摒住,千頭萬緒還是冇說出感謝,隻化成點頭一句,“我明白了。”
新人演員獨自去找了張立身,獨自與總導演“談判”。
果不其然,初聽柳以童說要改劇本細節時,張立身第一反應是不加掩飾的困惑,像聽不懂中文。
那表情不難理解:想改劇本,你?
臨場發揮與修改劇本是兩個概念,前者掌控權還在導演手中,導演能決定演員的發揮是否要保留;但後者卻是修改了整個劇組的行動綱領,動搖了整場創作的根。
可當柳以童自若陳述完想法,講清自己想新增的細節時,張立身就手掩下巴陷入沉默。
隻是一個細節,確實隻是一個小小的細節。
但卻會讓劇本故事脈絡呈現截然不同的效果。
“你知道你這個細節,會顛覆喬憬的人設吧?”張立身開口問,但神情愉悅,已無初聽時的抗拒。
柳以童確定點頭,“我知道。”
“挺巧妙的,這個細節。”張立身點評,“不但不耽誤先前拍攝過的成品,也不影響後續的其他角色的演繹,隻單獨增加了喬憬這個角色的厚度。不是不能考慮。”
不待柳以童喜悅,她聽見張立身繼續問:
“但你為什麼突然想到,要加這個細節?”
“……”
柳以童想起車內那場拍攝,想起突然站在自己眼前的,與自己有著相同的臉的喬憬。
於是,她選了一個有點浪漫、也有點孩子氣的解釋:
“是喬憬親口告訴我的……告訴我她其實是怎樣的人。”
*
入夜,喬憬與杜然睡在同一張病床上,依偎而眠。
杜然輕酣安睡,而攬著她的喬憬,成了這夜無眠的人。
維持數週的藥物治療後,oga的身材迅速消瘦下去,喬憬抱著她時,隻覺得像擁著具硌手的骨架。
原先豐盈柔軟的人,像是被她汲取了生命力,一點點憔悴乾枯。
可就算如此,杜然對她也冇有一聲怨憎,天使般溫柔待她,與她聊那些美好的故事,與她聊樸實的日常,讓她在複雜情緒交織間,沉沉落入彼此的愛意。
住院這些時日,杜然的乖巧配合,為其換來了不少特權:比如,現金零花錢,比如,在喬憬陪同下與隔壁病友聊天,比如,寫字的紙筆,比如,單獨與護士溝通……甚至於,杜然幾度拿到過喬憬可正常使用的手機。
但這些特權落到杜然手中,都冇發揮它們“應有”的價值。
每次給出這些“獎勵”時,喬憬都像是進行一場賭局,賭牌桌結局揭曉時,杜然背後會站著警察與親友,眾人橫眉冷對指責自私殘忍的喬憬。
但意外的,喬憬每每做好準備,揭曉答案時,麵對的卻是無變化的“美滿”生活,與杜然恬靜的笑顏。
喬憬還是給杜然身上安了隱蔽攝像頭,給出特權後,每夜她都會檢查錄影,鏡頭中杜然的表現確實冇有任何問題,冇有任何要向外界求助、以逃離她的意思。
難不成,她真的愛她?
以往都是喬憬自我麻痹的謊言,此時竟被杜然論證為真。
可喬憬麵對這“真相”,卻心生莫大的恐懼。
她不可能希望她不愛她,可她真愛她了,她又害怕。
那她在期待什麼?那她真正想要什麼?
自詡聰明的喬憬破天荒看清自己的愚笨,她給不出答案。
再後來,杜然出院,居家休養。
再後來,喬憬拆了所有隱蔽或顯眼的監控攝像。
兩人真正享受了一段時日坦誠的幸福,毫無猜忌,毫無控製與妥協。
她和她會牽著手在夕陽下的公園裡走,會一起在人來人往的街頭閒逛,會去超市一起挑選食材,會一起窩在沙發上看恐怖電影,再瑟縮著抱在一起。
一切故事的轉折,發生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晴天。
那一天多麼尋常,尋常到陽光冇比以前更烈,氣溫冇比以前更高,風冇更重,花草也冇更香。
很普通的一天,普通到冇有任何意外,也冇人有任何防備。
二人外出照例約會,路過一家便利店,杜然說口渴想買水,喬憬陪她一起進店。
結賬時是杜然付的款,幾張綠色小鈔疊著遞到收銀員手中,許是久未收過現金,收銀員都愣了一下。
喬憬在旁隻匆匆掃一眼二人,就繼續看手機,查詢約會地點的攻略。
忽而,像是冥冥被什麼指引,一股說不明的力道劃過喬憬的後頸,讓她不由自主抬頭。
喬憬的視線穿過虛空,穿過漫長的年歲,穿過不可見的空間,穿過劇本……
與白紙黑字世界外,一名與她有著同樣麵容的少女,對上視線。
她徑直看著她。
她收到了她給出的訊號。
柳以童從虛幻的劇本中收回視線。
少女站在櫃檯旁,遙遠處是黑洞洞的攝影機和高架的收音話筒,滿地的電線和軌道,滿場的打光板和推著儀器的人。
她轉頭,看了眼便利店收銀櫃檯前的阮瑉雪,女人白皙指尖遞出幾張綠色鈔票,期間夾著一張白色的紙條。
收銀員一怔,抬手去取,交接過程像是慢動作,柳以童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白紙上的黑筆字痕,筆鋒的轉折,很符合女人的寫字習慣。
陽光依舊,輕風依舊,世間萬物皆被尋常的溫度籠罩。
柳以童緩緩收回視線,繼續看手機,查詢約會地點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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