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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六
“不過,你們怎麼這個時間出來?不怕上課遲到?”柳以童岔開話題。
蕭梔子往後瞥了眼,見老大老二在原地冇上前,才轉回來和柳以童小聲解釋。
原來,老大早上被吵醒後不高興,報複性睡得過了飯點。這位習慣被舍友簇擁著用餐的“千金”冇吃飯,老二和蕭梔子也不敢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倆隻得忍著餓等,免得老大醒來找事。
果然,老大睡醒得知兩人特地等她冇吃飯,心情這纔好一些,主動說要請兩人吃飯。蕭梔子提醒快上課了怕遲到,老大纔不管,說責任她來擔。
話是說的好聽,以前也總這樣說,可實際哪擔過什麼責?老大闖禍是不敢讓父母知道的,壓根不敢頂撞導員,頂多被罰寫檢討時會雇人把老二和蕭梔子的一起寫了,該扣的學分和該受的處分是一點冇減。
“唉,下午的課老師有多凶你也是知道的,眼看就要期末了……”蕭梔子無奈歎氣,“祈禱老大吃飯能快一點。”
蕭梔子這話聽得柳以童好笑,果然是在安全氛圍保護過度長大的孩子,冇有半點邊界已被冒犯的自知,甚至祈禱利己主義者能在自我意識過剩的前提下,“通情達理”一點點。
柳以童冇對蕭梔子說什麼,隻領人過去,在老大老二附近自然問一句:“這個點都還冇吃飯的話,先買個麪包課間墊巴一下怎麼樣?”
蕭梔子零七
“我……”開口時有點啞,柳以童清了下嗓,才續上,“我看見了。”
聲音很輕很低,像是怕不知名的情緒隨這句話一起發出,為周遭所知,然而實際上,環著她的室友們本就關注她一舉一動,哪怕她不說,眼底偷跑的心思也早被看得清清楚楚。
【我也看見你了。】雖隔著很遠的距離,阮瑉雪的笑容看起來格外清晰,說話聲裡也帶著笑,讓柳以童聽著心情就很好,【準備走了嗎?】
“嗯,等我。馬上下去。”柳以童忙說。
【好。】
兩人先後掛掉通話。
這一細節更讓蕭梔子確定,樓下的豪車美人就是來接柳以童的,她忙湊到柳以童身邊問:
“原來那是你家長嗎?你家長特地來接你嗎?你家長好年輕好漂亮啊!”
家長。
這個用詞讓柳以童有點不適應。
並非全然負麵的感受,兩人本就存在年齡與地位差,若兩人真是一家的關係,阮瑉雪理所當然該是那位管事的,該是監護柳以童的身份。
可兩人不是一家的,這稱呼就難免令人浮想聯翩。若是情侶之間一方被稱為家長,關係就有點變味。
不過,柳以童不討厭這種微妙的滋味。
柳以童笑笑,對蕭梔子解釋:“她不是我家長。不過我得下去了。”
“好!剩下的交給我來收拾就行!”蕭梔子拍胸口,又揶揄補上一句,“那你晚上還回寢室嗎?要給你留門嗎?”
怪異語氣裡的暗示呼之慾出。
柳以童臉頰微熱,倉皇說:“不用留門。以後幾天也不用留。”
“蕪~”
“哇……”
看熱鬨的幾個同學忍不住起鬨,唯獨一開始主動認領樓下美人的老大此時一聲不吭,赧著臉退居角落,生怕引人注目,再被提起方纔自作多情的事。
或許是女孩們善良,無意揭人短,也或許此時焦點本就不在老大身上,自然無人注意她。幾個女孩像給偶像接送機似的,推搡著跟著柳以童出門,好奇地追問樓下那位的事。
柳以童不好說太多,試圖搪塞,但八卦之魂燃起的女孩們實在不好糊弄,她像被小麻雀包圍,直到下了寢室樓,同學們才自覺安靜下來。
阮瑉雪就站在宿舍區大門外的法拉利邊,目光有力定定鎖向她,神色卻柔和。
冬季的空氣像是韓劇霧化的濾鏡,給女人蒙上一層朦朧的色調,隻是尋常的校園景色,她站在那裡,氣氛就格外浪漫繾綣。
不是柳以童的錯覺,阮瑉雪確實有改變尋常的能力——
畢竟此時道旁齊齊投射而來的校友們的視線,就是平日鮮有的現象。
她們因她而來。
可她隻因她而來。
柳以童硬著頭皮,穿過兩側似有熱度的凝望,她走到阮瑉雪麵前時,頸上都起了層薄汗。
阮瑉雪冇說什麼,主動為她旋起副駕的門,柳以童受寵若驚,正要開口,就見阮瑉雪一手虛抵在車頂上,一手優雅作邀請狀,微頷首的神態端莊高貴,卻以最矜貴的姿態,護一個青澀稚拙的女學生。
彷彿柳以童是哪位流落民間的公主,彷彿她纔是值得阮瑉雪紆尊降貴的上位者。
周遭好奇的圍觀者越多,眾人紛紛揣測起那位平日低調此時卻被嗬護的學生是何來頭,卻不得其解。
柳以童不想引起更大騷動,忙上了車。
阮瑉雪繞到對邊,上車前若有所思抬眼,又望了眼柳以童寢室窗戶的方向。
柳以童順勢一起看去,寢室窗邊較先前顯得空,唯一還留在樓上的是老大,貼著窗看向她們這裡,被阮瑉雪對上視線時,愕然迴避,再無人影。
阮瑉雪這才落座關門,踩油門驅引擎,daytona碾著一路夕陽行出校區。
車內播著r&b,爵士女聲哼著浪漫情歌,車載香水換了木質調的,沉香宜人。
車行出十幾分鐘,車前景色變得陌生,柳以童這才醞釀好情緒,試圖開啟話題:
“阮女士,您怎麼親自來接我?”
雖心頭惦念身邊這人無數次,好幾年,但真麵對麵相處的次數屈指可數。柳以童想和人說句話,都要先打腹稿,先在腦中演習好幾遍。
相比於小孩的侷促,阮瑉雪沉靜自如,目視前方,笑意不減,自然迴應:
“司機注意到點事兒,跟我彙報過。我想著,還是親自來一趟比較好。”
“……?”
對方真誠,冇有掩飾,說了真話,可柳以童有點聽不懂,所以阮瑉雪來這一趟,是什麼目的?
阮瑉雪明白她疑惑,繼續說:“我才知道,你跟那孩子是一個寢室的。”
“啊!”柳以童腦中閃光,一些微小線索得以串起——
難怪司機中午送她到校,莫名多看了眼老大;難怪老大方纔看見阮瑉雪,以為是找自己;也難怪阮瑉雪驅車之前,特地多盯了老大一眼。
阮瑉雪確實不是來找老大的,但二人確實有點淵源。
柳以童好奇,想問二人是什麼關係,又不確定自己的身份打聽這種資訊算不算越界,正眨著眼猶豫。
顯然阮瑉雪並不在意,主動解釋:
“我家族龐大,那孩子是旁係的後輩,被嬌縱慣了,常惹事欺負人。她父母愁得慌,在她小時送來我這兒管教過。”
“專門送到你這兒管教?”
“嗯。”阮瑉雪極淺勾了勾唇角,“可能覺得我凶吧,她父母敬我,就覺得小孩也會畏我。不過,管教的效果不好說,但那孩子確實很怕我就是了。”
凶?
柳以童很難將這個字與阮瑉雪聯絡在一起。她認定這個字不過是那人的自謙,因為阮瑉雪的氣場是天然內發的,是哪怕外在以溫和柔軟的笑容遮掩,也抑不住不怒自威的氣質。
柳以童忍不住開玩笑:“原來您在家族中是這種形象。該不會,您還有止小兒夜啼的傳說吧?”
恰好路口一個紅燈,阮瑉雪得空看她一眼,冇因她打趣生惱意,隻微彎著眼睛。本就精緻的麵容被車廂與窗外陽光半明半暗的光線切割,五官輪廓優越得驚人,讓人一瞬恍惚。
柳以童看愣了,隨即就聽阮瑉雪說:
“還真有。家族裡小嬰兒看到我確實不哭。你覺得會是怎麼回事?”
柳以童低頭,錯開直視才找回魂,一瞬共情那些看到阮瑉雪就不哭的嬰兒,片刻才嘟噥:
“反正肯定不是被嚇的。”
綠燈亮。
柳以童聽見車行進的嗡響,伴隨期間的,是一聲很輕很輕的笑。
柳以童心情也隨那聲笑輕亮起來。
阮瑉雪與她分享的這些舊事讓她覺得新鮮,她對阮瑉雪又多了點瞭解,同時,柳以童還察覺,自己生出點羨慕。
不是羨慕阮瑉雪的地位,而是羨慕族裡那些小嬰兒,甚至是被訓的老大。
雖說被送到阮瑉雪那兒是被管教的,長大後仍怕人,指不定那時阮瑉雪手段多狠,但老大至少是有資格被送到阮瑉雪麵前的,且還被阮瑉雪記住了的……
柳以童不由得想,如果自己也是阮氏旁係家的某個小孩,會不會為了見阮瑉雪一麵,故意闖點禍呢?
很有可能。
然後,在某個夏日的午後,被送到這位漂亮年輕的長輩家中,接受管教。阮瑉雪或許會以略帶嚴厲的清冷嗓音訓她,她可能仗著年紀小故意哭得很凶,阮瑉雪會不會哄呢?
應該不會哄,會板著那張漂亮的臉盯著她,甚至可能轉身就走,直到她哭累,聽得進話,纔會柔化點語氣,耐心同她講道理。她如果表現乖,阮瑉雪可能會摸摸她的頭,再賞她一顆糖吃。
應該是清爽的檸檬味的糖,不太甜,但足以在孩子稚嫩的舌尖刻下難忘的味道。
想到這裡,柳以童舌尖已經泛起一點甜,隨即因為意識到這是幻覺,舌根又淌開一片微苦。
就在這時,阮瑉雪突然說:
“後麵又聽說那孩子變本加厲,在校名聲不好。得知你們同寢,我走這一趟,她見到我,以後會消停點。”
“……”
舌尖的甜又回來了。
柳以童本來不好甜,甚至可以說討厭,但她雙標,若這甜意是阮瑉雪帶來的,她就很喜歡。
許久許久,柳以童才憋出一句鄭重的,“謝謝您。”
阮瑉雪冇客套,大大方方嗯了聲。
坦然,霸道,對人好得很直白,徑直告訴你,我來這一趟,就是為了你。
且含蓄又有效,無需大開大合的計劃,隻是一個出麵,柳以童就已然確定,自己和蕭梔子今後在寢室的體驗,會得到怎樣的提升。
送柳以童來打工酒吧的是阮瑉雪,下班後重新開著複古藍法拉利來接的,則換回司機。
這天舒然冇讓她值班太晚,十點前就放她走,柳以童不太累,或許想到馬上就能見阮瑉雪,她精神更好。
車到彆院時,是先前柳以童見過那位管家阿姨出來迎門。
阿姨特地對柳以童說,房間臨時先收拾出來了,柳以童如果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提。
幼年時和母親住在農院,上學時和同學住在寢室,柳以童本就是不挑環境好養活的體質,聽阿姨這麼說,還心想,就算隻搬了張床湊合她也能住。
然而真到房門外時,柳以童還是因屋內陳設眼前一亮。
絨地毯吞冇腳步聲,整間屋子盛著昂貴的寧靜。
柳以童活到十八歲,幾乎從冇真正在僻靜的房間待過,農院四週會有小孩跑鬨和公雞鳴叫,寢室會有同學活動的窸窣聲,就算是考場,也難免有翻卷與筆觸的細響。
她少有能走進這樣一間獨屬於她自己的,靜得能聽見呼吸與心跳的房間。
房間風格是現代輕奢田園,牆紙泛著竹葉暗紋,正中原木雕花床鋪著淡藍亞麻床品。床側是一整麵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
定製衣櫃的推拉門開,裡麵整齊地掛著幾件嶄新的睡衣,柳以童撫過箇中幾件,指尖真絲或純棉柔軟觸感令她陌生。她注意到衣服標簽都還冇剪,翻了眼價簽,其上數字讓她險些懷疑價格虛標。
“柳小姐,房間有什麼需要調整的嗎?”阿姨在門外候著,畢恭畢敬問。
柳以童忙擺手,“不用。已經很好了。”
阿姨頷首,這才放心,隨即又問:“需要做宵夜嗎?”
“我不餓。”柳以童還是擺手,待阿姨要走,才輕聲問了句,“對了,你家那位,回來了嗎?”
“阮女士嗎?”原來阿姨也在家中對阮瑉雪用敬稱,“她冇交代今晚會不會特地過來。”
“啊……”柳以童本能遺憾拖長音,反應過來纔對阿姨說,“哦,那冇事了。您去休息吧。”
阿姨提醒,有事可以摁床頭的呼叫,這才轉身離開,順手帶上房門。
等腳步聲遠,柳以童才真正放鬆下來。她如初置新巢的雛鳥,謹慎又好奇地探索起這個屬於自己的空間。
床邊的桌麵擺著套精緻的陶瓷茶具,旁邊放著一盞黃銅底座的小檯燈。她拉開抽屜,裡麵整齊地放著封麵精緻繁複的本子與鋼筆。
柳以童零八
發出邀請的人或許順手而為,應邀的暗戀者獨自兵荒馬亂。
柳以童的目光在衣櫃與全身鏡之間來迴遊移,心口如鳥雀不安分地撲棱。
頭頂落下的暖色光暈將柳以童冷白的膚色映出緋色,無意淌下的一點血跡恰好落在唇心,如雪中梅,如冰中火,與少女怦然的心跳一樣熱烈。
“彆多想,未必是那回事。”柳以童抹掉那點血,對著空氣喃喃自語,如此告誡自己。
衣櫃門拉開,其間嶄新的家居服對映購買者眼中的柳以童,或套裝或長袍,皆颯爽利落,布料舒適且不乏格調。
柳以童指尖最先觸碰一件真絲套裝。立領更襯少年感,束腰勾勒青春身形,但布料太過華麗,柳以童還是將它撥至一邊——
太刻意了。
下一件是廓形短袖套裝,oversized隨性,垂感凸顯慵懶,換作平常,柳以童應該常穿這套,但這天她還是將它淘汰——
太普通了。
唉。
柳以童終於明白何為“悅己者容”,理解那些戀愛中的女孩,見戀人之前對鏡反覆斟酌穿搭,甚至連內衣褲都要搭得漂亮的心情。
她對自己的外貌與身材是有自知的,她清楚自己生得較一般人優越,可此時要去見阮瑉雪,她突然就對自己挑挑揀揀起來。
最終選定了交領繫帶的睡袍,袍底攏到腿肚下,襯得腳踝精巧。
柳以童站在穿衣鏡前轉了個圈,亞麻布料在腰際收攏出柔和的褶皺。這件好,既不會太正式,又不顯邋遢。
她突然注意到什麼,斟酌一下,還是手指搭在繫帶上鬆了鬆。
一個小心機。
這樣齊整的睡袍會多一點寬裕,欲散不散的帶結成為視覺中心,引人遐想。
更重要的是。
好脫。
“嗯咳。”隻是這麼想都叫柳以童不自在,好像見不得人的心思被誰當眾揭穿。
黑髮散在肩頭,柳以童以吹風機將其吹得蓬鬆,偽素顏本就是一種精雕細琢的造型,她連發縫的角度都設計過。
出門時,柳以童冇噴任何香水,隻釋放了些許資訊素,讓身上滲出淡淡的風信子花香。
冇有任何氣味,比ao間的資訊素更加吸引人。
遑論她與她的資訊素匹配度高達99。9%。
過猶不及,可能會讓阮瑉雪不適或警惕,柳以童很有分寸,隻釋放了一點點,就一點點。
一點點似有若無的香,若即若離,才最勾魂。
這是柳以童從阮瑉雪那裡學來的技巧,阮瑉雪就是這樣的人,忽冷忽熱,更令她欲罷不能。
到阮瑉雪門外時,柳以童敲門,門內悶悶傳出一聲“請進”。
柳以童推開門,看到阮瑉雪本坐在書架邊的躺椅上閱讀。
見她進來,阮瑉雪微坐直,手中的書半合,柳以童看清,是本《枕草子》。柳以童對這書有印象,蕭梔子去圖書館拍寫真,故作文藝在散文集書架上順手抽出過這本。
當時,柳以童好奇書名,翻過幾頁,細膩雅緻的句詞衝擊她學金融後日漸浪漫匱乏的大腦,她看不懂,欣賞不來,就合上書放回書架。
此時見阮瑉雪居然在看,她就後悔,悔當初冇耐心多看幾眼,這樣今夜還能有話題,和阮瑉雪聊聊風雅。
注意到她視線,阮瑉雪笑笑,將書放遠,主動說:
“不用在意。我也不算什麼文藝青年,隻是銅臭沾多了,大腦容易麻木,順手抓到什麼書都看,權當洗腦子。先前我還看字典,看了一整晚。”
原來是這樣嗎?
柳以童覺得新鮮,覺得有趣,從阮瑉雪這裡又學來了一點她初次聽說的認知,感覺自己眼界被開啟……
同時又覺得阮瑉雪好厲害,那般清醒,又那般謙遜,迷人到不行。
“你怎麼樣?”阮瑉雪又問。
“嗯?”
“今晚還好嗎?”
“……啊?”
阮瑉雪本停在少女麵上的目光,往下一墜,落在少女垂墜的手指上。
那目光似有重量,羽毛般,很輕,又很重,撩過少女敏感的神經,讓柳以童手指發癢。
她無意識搓搓指側,後知後覺記起,對方是在說她窗前流鼻血的事,才尷尬解釋:
“剛纔可能是,冬天室內室外忽冷忽熱,毛細血管冇撐住,就……”
“這樣。”阮瑉雪沉靜問,“溫差讓你不舒服嗎?室內會不會太乾燥?要我找人調整一下嗎?”
“……不用,冇事。我習慣就好。”
柳以童隻是在給自己找藉口,不想承認自己美色當前冇出息,結果阮瑉雪聽進去,這般關心這般用心,讓她更自慚形穢。
“好。”阮瑉雪視線從人指頭上,順勢巡遊一圈,打量過柳以童一圈,輕聲說,“你今晚,有種特彆的好看。”
坦蕩的誇獎,讓柳以童竊喜。
先前對鏡的糾結,換來這一聲稱讚,一切就都值得。
“謝謝。”柳以童故作鬆弛地接受。
下一秒就聽阮瑉雪問:
“不做嗎?”
“什麼?”
首字壓著人尾音的緊湊,暴露了少女未經世事的緊張。
柳以童幾乎是繃緊神經問出那句什麼。
倒是阮瑉雪的神色依舊悠然,目帶笑意看著柳以童,讓柳以童險些懷疑,這就是成年人的從容嗎。
接著,阮瑉雪視線一轉,示意柳以童身邊,“還有空著的躺椅。”
“……”
哦,這個“坐”啊。
柳以童麵上雖放鬆下來,難免有遺憾泛上心頭,她一邊暗罵自己不正經,一邊去拖那把空椅。
正襟危坐,對麵則懶懶半臥著,天絲睡裙貼著婀娜軀體,勾勒出明顯曲線。
這晚本就情迷意亂的少女更是不敢看,生怕後頸腺體繃不住,再丟比流鼻血更慘的臉。
“所以,”柳以童揪著膝上的亞麻,問,“阮女士叫我過來,有什麼事嗎?”
“還記得我接你來這兒,是為了什麼嗎?”
柳以童喉頭一滾,聲音發澀,“當然記得。”
“為了什麼?”阮瑉雪追問,非要她把答案說出來。
“……”先前三番兩次自作多情,柳以童已經有點不敢答,片刻才含蓄道,“因為我是高度適配您的alpha。”
“所以你能為我提供什麼?”
“……”
明知故問,非要逼出她的答案。
可柳以童現在還不知道阮瑉雪要的是什麼,說得多,怕冒犯,說得少,顯得吝嗇。
自尊是一種本能,可她旋即想到對麵這人是阮瑉雪,想通,對方要的或多或少都無所謂,因為柳以童什麼都願意給。
於是柳以童想好答案,決定說出“身體”二字,然而阮瑉雪卻搶她一步先說:
“資訊素,不是嗎?”
“……”
“我喜歡你的資訊素,”阮瑉雪緩緩道,話語不含一絲繾綣,冷淡的語調帶著令人心寒的性感,要人心淌著血沉迷,“今夜我腺體不太舒服,但稍晚又有個海外的會議要開,所以,想借你的資訊素舒緩一下。”
“……冇問題,當然冇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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