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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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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辭離開後的第一個月,沈昭寧過得還算平靜。

她每天照常去翰林院旁聽,照常寫策論,照常去慈寧宮陪母後用膳,照常在父皇麵前裝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

冇有人看出她和從前有什麼不同,隻有青禾知道,她家公主每天晚上都會在窗邊坐很久,手裡握著那支白玉蘭簪,望著東邊的天空發呆。

盛京在東邊的方向。

青州也在東邊。

她望的不是天空,是三千裡外的那個人。

陸清辭的信是在他走後的第四十五天送到沈昭寧手上的。

那是一封很薄的信,隻有兩頁紙,用的是青州當地產的粗紙,質地粗糙,墨跡洇開了一些,但字跡依然工整清雋,和他這個人一樣,無論在什麼環境下都不肯潦草度日。

信的內容很平淡。

他說他平安抵達青州,府衙給他安排的住處雖然簡陋但還算乾淨,推官的事務比他想象的要繁雜,青州的方言他聽不太懂,正在慢慢學。

他說青州靠海,海風很大,吹得院子裡的那棵棗樹整日沙沙作響,讓他想起盛京皇宮裡風吹過竹林的聲音。

他說青州的百姓很淳樸,雖然窮,但骨子裡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讓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信的最後,他寫道:“殿下送的桂花糕,臣在路上吃了一半,剩下一半冇捨得吃,到了青州才發現已經壞了。

臣很是懊惱了幾日,後來想想,壞了也好,吃完了就冇有了,壞了至少還有個念想。

臣是不是很傻?”沈昭寧拿著信,笑出了聲,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她把信貼在胸口,感受著那些字句從紙張上傳遞過來的溫度,彷彿他就在她麵前,用那種不緊不慢的語調,跟她說著這些有的冇的。

她當天就寫了回信。

她寫了很長很長的一封信,寫了她在翰林院又學到了什麼新東西,寫了太液池的荷花謝了她讓人把蓮子收了等明年再種,寫了四哥最近又胖了被三哥嘲笑了一整天,寫了父皇有一次在禦書房提到陸清辭的名字、說“那個陸清辭在青州倒是乾得不錯”。

她寫了整整六頁紙,寫到最後,在信的末尾畫了一朵小小的木蘭。

她冇有在信裡說“我想你”。

但她知道,陸清辭會從那朵木蘭裡讀懂一切。

此後的日子,書信成了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絡。

盛京到青州,快馬加鞭一個來回也要一個月,有時候遇到天氣不好或者驛站出了岔子,一封信要等上兩個月才能收到迴音。

沈昭寧每次寄出信之後就開始數日子,算著信什麼時候到青州,他什麼時候能回信,回信什麼時候能回到她手上。

這種等待是煎熬的,但也是甜蜜的。

因為每一封信都是一次穿越千山萬水的擁抱,每一個字都是一聲跨越時空的“我在這裡”。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

秋天變成了冬天,冬天變成了春天,春天又變成了夏天。

沈昭寧十六歲了。

生辰那日,宮裡照例辦了宴席,四個哥哥都送了貴重的賀禮,父皇賜了她一座新的園子,母後送了她一套紅寶石的頭麵首飾。

沈昭寧笑著謝了恩,回到寢宮後卻把那套紅寶石首飾隨手擱在了妝奩裡,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支白玉蘭簪,戴在了發間。

青禾看見了,什麼也冇說,默默地把那套紅寶石首飾收進了箱底。

生辰過後的第三天,沈昭寧收到了陸清辭遲到的賀禮。

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是一包曬乾的海棠花,用粗紙包著,外麵繫了一根麻繩。

隨包裹附了一張小紙條,上麵寫著:“青州的海棠開得好,臣摘了一些曬乾了,殿下泡水喝,對嗓子好。

殿下上次來信說嗓子不舒服,臣一直記著。

”沈昭寧捧著那包乾枯的海棠花,聞了聞。

花的顏色已經褪儘了,隻剩下淡淡的褐色,但依然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

她把那包花放在枕頭邊上,每天晚上聞著那股清香入睡,覺得三千裡外的青州,好像也冇有那麼遠了。

裴衍在這一年裡,依然頻繁地出現在沈昭寧的生活中。

他不是死纏爛打的那種人。

他不會每天堵在她必經的路上說些肉麻的話,也不會隔三差五送些貴重的禮物來打動她的心。

他隻是恰到好處地出現——天冷的時候,她的寢宮裡會多出一盆上好的銀絲炭,冇有人知道是誰送的,但沈昭寧知道。

她生病的時候,太醫院會忽然多出幾株品相極好的人蔘,冇有人知道是從哪兒來的,但沈昭寧也知道。

她拒絕過,讓人把東西退回去。

但退回去的東西,第二天又會出現在她門口。

裴衍從來不承認是自己送的,她也就冇有辦法硬還給他。

有一次她在宮道上遇見了裴衍,忍不住問他:“裴將軍,你到底想怎樣?”裴衍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讓她說不清道不明的光:“殿下,臣冇有想怎樣。

臣隻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你這樣做,會讓我很困擾。

”沈昭寧皺起眉頭。

裴衍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沈昭寧愣住的話:“殿下,你有冇有想過,也許有一天,你會發現陸清辭不是唯一的選擇?”沈昭寧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不會有那麼一天。

”裴衍冇有生氣,也冇有退讓,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說“我聽到了”,然後側身讓開了路。

沈昭寧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那種味道很乾淨,乾淨得不像一個常年征戰沙場的武將。

她忽然想起陸清辭身上也有一種味道,是墨香和竹葉的清氣,兩種味道截然不同,卻都讓她覺得安心。

她甩了甩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甩出腦海。

她喜歡的是陸清辭。

從頭到尾,從一而終。

不會有任何改變的。

她這樣告訴自己。

變故發生在沈昭寧十六歲那年的秋天。

那是一個她永遠忘不了的日子。

不是因為那天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因為那天她收到了兩封信。

第一封信來自青州,是陸清辭寫的。

信中說青州沿海遭遇了百年一遇的颱風,海潮倒灌,淹了十幾個村鎮,死傷無數。

他奉命參與救災,連日奔波,已經五天冇有閤眼。

信寫得很潦草,不像是他的風格,顯然是在極度疲憊的情況下匆匆寫就的。

信的末尾,他寫道:“臣親眼看見海浪沖垮堤壩的時候,第一個念頭不是害怕,而是慶幸殿下不在青州。

殿下不必擔心臣,臣一切都好。

”沈昭寧讀這封信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抖。

百年一遇的颱風,海潮倒灌,死傷無數——這些字眼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割在她的心上。

她想立刻寫信讓他注意安全,想讓他彆那麼拚命,想讓他好好活著。

但她還冇來得及動筆,第二封信就到了。

第二封信來自大哥沈昭宸。

信很短,隻有一行字:“速來東宮,有事相商。

”沈昭寧心裡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大哥從來不會用這種方式叫她過去,除非出了大事。

她趕到東宮的時候,沈昭宸的書房裡已經坐滿了人。

沈昭衍、沈昭湛都在,還有幾個她不認識的朝臣,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沈昭宸坐在主位上,麵前的桌上攤著一份奏摺,他的手指按在奏摺上,指節泛白。

“大哥,出什麼事了?”沈昭寧站在門口,聲音有些發緊。

沈昭宸抬起頭看著她,那雙總是沉穩如山的眼睛裡,此刻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於疲憊的東西。

“寧兒,”他說,“你坐下,聽我說。

”沈昭寧在他對麵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筆直。

她做好了聽任何訊息的準備——朝堂上出了大事,邊疆起了戰事,哪位皇親國戚出了意外。

她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唯獨冇有想到大哥接下來要說的話。

“父皇下旨了,”沈昭宸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賜婚你和裴衍,明年三月完婚。

”沈昭寧覺得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她一定聽錯了。

要麼是大哥說錯了,要麼是她聽錯了,要麼是這個世界出了什麼問題。

賜婚?她和裴衍?父皇明明知道她喜歡的是陸清辭,明明知道她一直在等陸清辭回來,明明知道她這輩子除了陸清辭誰都不嫁。

“不可能。

”她說,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意外,“父皇不會這樣的。

”沈昭宸冇有回答,而是把桌上那份奏摺推到她麵前。

沈昭寧低頭看去,那是禮部擬定的賜婚詔書草稿,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她的封號、裴衍的名字,以及明年三月十六的吉日。

詔書草稿的空白處,有父皇用硃筆寫的一個字——“準”。

那個字寫得很大,筆畫遒勁有力,和父皇平日裡批閱奏摺時的字跡一模一樣。

沈昭寧認得那個字,她從小在禦書房長大,看父皇寫字看了十幾年,不可能認錯。

她的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攥緊了那張紙,紙張在她手裡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為什麼?”她抬起頭,看著大哥,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父皇為什麼突然做這個決定?”沈昭宸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在座的幾個人,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

最終,他歎了口氣,說了實話。

“因為南境出了變故。

”沈昭寧的腦子飛速地轉了起來。

南境,鎮南侯府的地盤。

裴衍的父親鎮南侯裴震鎮守南境二十餘年,從未出過大的紕漏。

南境能出什麼變故?“裴震戰死了。

”沈昭宸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驚雷一樣在沈昭寧耳邊炸開,“兩個月前,南境鄰國越族大舉進犯,裴震率軍迎戰,中了埋伏,全軍覆冇。

裴震戰死沙場,南境十萬邊軍群龍無首,越族軍隊已經攻占了南境三郡,兵鋒直指中原。

”沈昭寧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

她終於明白了。

裴震死了,裴衍成了鎮南侯府的唯一繼承人。

十萬邊軍需要一個主帥,南境的戰事需要一個統領,而裴衍是唯一能讓那十萬邊軍聽話的人。

父皇在這個時候賜婚,不是為了成全她和裴衍,而是為了把裴衍牢牢地綁在大梁的戰車上——你娶了我的女兒,你就是皇親國戚,你就不能有二心,你必須死心塌地地為大梁賣命。

這是一場政治聯姻。

她沈昭寧,是這場聯姻裡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裴衍知道嗎?”她問。

“知道。

”沈昭宸說,“賜婚的旨意,他比你先知道。

”沈昭寧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裴衍在太液池邊對她說“我對你有意,我想娶你”時的樣子,想起他在宮門口遞傘給她的樣子,想起他說“我會用行動來證明”時的篤定。

那時候她以為裴衍隻是一個莽撞的武夫,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追求者。

可現在她才明白,裴衍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終有一天會娶她。

不是因為他是裴衍,而是因為他是鎮南侯世子。

因為隻有他,配得上大梁最尊貴的公主。

因為隻有娶了她,他才能名正言順地繼承裴震留下的一切。

“寧兒,”沈昭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濃濃的愧疚,“三哥對不起你。

三哥冇本事,護不住你。

”沈昭寧睜開眼,看著三哥那張俊美的臉上寫滿了自責和心疼,看著四哥緊抿的嘴唇和泛紅的眼眶,看著大哥握緊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指尖。

她的四個哥哥,大梁最尊貴的四個皇子,此刻像四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讓人心裡發毛的、平靜到極點的笑。

“你們不必自責,”她說,聲音平穩得像一麵冇有風的湖,“父皇的旨意,你們也改變不了。

”她站起來,把那份詔書草稿整整齊齊地摺好,放回桌上。

“寧兒,你要去哪兒?”沈昭宸跟著站起來。

“去找父皇。

”沈昭寧頭也不回地說。

“寧兒!”沈昭宸的聲音猛地拔高了,“你彆做傻事!”沈昭寧在門口停下來,回過頭,看著她的四個哥哥。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被賜婚的十六歲姑娘,倒像一個已經把所有情緒都消化乾淨、隻剩下冷靜和理智的成年人。

“大哥,”她說,“我不會做傻事。

我隻是去跟父皇說幾句話。

說完我就回來。

”她走了。

沈昭宸站在原地,看著妹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忽然一拳砸在桌上,砸得桌上的茶盞都跳了起來。

“混蛋!”他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在罵誰。

沈昭衍和沈昭湛對視一眼,都冇有說話。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窗外秋風吹過梧桐樹的聲音,沙沙沙的,像是在替什麼人哭泣。

禦書房裡,皇帝正在批閱奏摺。

看到沈昭寧走進來,他放下了硃筆,靠在了椅背上,看著她。

沈昭寧走到禦案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兒臣給父皇請安。

”她的聲音和平時一樣,不高不低,不遠不近。

皇帝看著她,目光裡有審視,有心疼,還有一種身不由己的無奈。

他活了大半輩子,做過很多艱難的決定,但賜婚小女兒這件事,大概是他做過的最艱難的一個。

“寧兒,”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起來說話。

”沈昭寧冇有起來。

她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父皇的眼睛。

“父皇,”她說,“兒臣隻問您一個問題。

”“你問。

”“父皇賜婚,是因為裴衍比陸清辭好,還是因為南境需要裴衍?”禦書房裡安靜了。

皇帝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頭,看著麵前攤開的奏摺,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字,看著自己用硃筆寫下的那個“準”字。

那個字寫得很用力,穿透了紙背,在下麵的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都有。

”他最終說。

沈昭寧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禦案旁邊,拿起茶壺,給父皇倒了一杯茶。

“父皇喝茶。

”她把茶遞過去。

皇帝接過茶,低頭喝了一口。

茶是溫的,不燙不涼,恰到好處。

就像他的小女兒,永遠知道怎麼讓他舒服,永遠知道怎麼讓他心軟。

“寧兒,你恨父皇嗎?”他放下茶杯,問。

沈昭寧想了想,搖了搖頭:“兒臣不恨父皇。

兒臣隻是很難過。

”皇帝看著她說“很難過”三個字時平靜的表情,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擰了一下。

他寧願她哭,寧願她鬨,寧願她像小時候那樣撲進他懷裡撒潑打滾地說“我不要”。

可她偏偏不哭不鬨,隻是平靜地說了一句“兒臣隻是很難過”。

這種平靜,比任何哭鬨都讓他難受。

“寧兒,”他說,“父皇答應你,等南境的戰事結束了,等大梁安穩了,你想做什麼,父皇都不攔你。

”沈昭寧看著父皇,嘴角微微彎了彎,那笑容裡冇有譏諷,冇有失望,隻有一種超越了她年齡的、洞悉一切的悲哀。

“父皇,”她說,“到那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她行了個禮,轉身走出了禦書房。

皇帝坐在禦案後麵,手裡還端著那杯茶,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他忽然想起她小時候,紮著兩個小揪揪,邁著小短腿在禦書房裡跑來跑去,奶聲奶氣地叫他“父皇父皇”。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是天下最幸運的皇帝,有賢惠的皇後,有出色的兒子,有可愛的小女兒,江山穩固,海內昇平。

可現在,他親手把自己最疼愛的小女兒,嫁給了她不愛的人。

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朕錯了。

”他在心裡說。

但他不能改。

因為他是皇帝。

沈昭寧從禦書房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冇有回自己的寢宮,而是一個人走到了太液池邊。

池水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荷葉已經枯了大半,剩下幾片殘葉在風中瑟瑟發抖。

她站在池邊,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

是那支白玉蘭簪。

她把它握在手心裡,感受著玉質的溫潤和花瓣上細細的紋路。

這支簪子她戴了一年多,從未離身,玉質已經被她的體溫養得愈發溫潤,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簪子,一滴眼淚從眼眶裡滑落,落在簪子的花瓣上,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轉瞬即逝的光。

“陸清辭,”她輕聲說,“對不起。

”她等了陸清辭一年零三個月。

她以為自己可以一直等下去,等到他回來,等到父皇鬆口,等到天下人都接受他們的感情。

她以為自己夠堅強、夠聰明、夠有本事,可以對抗命運的安排。

可她忘了,在皇權麵前,她什麼都不是。

她是大梁最尊貴的公主,也是最冇有自由的囚徒。

她把簪子重新插回發間,抬起頭,看著東邊的天空。

三千裡外,有一個她愛著的人。

那個人此刻也許正站在青州的海邊,迎著腥鹹的海風,望著西邊的天空,想著她。

他不知道,她不能再等了。

沈昭寧在太液池邊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從東邊移到了西邊,久到露水打濕了她的衣裙,久到青禾不得不再次來找她。

“殿下,夜深了,回去吧。

”青禾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了什麼。

沈昭寧轉過身,跟著青禾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對青禾說了一句話。

“青禾,幫我把那包海棠花收起來吧。

”青禾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殿下——”“收起來吧。

”沈昭寧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放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青禾咬著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

沈昭寧繼續往前走,步子很穩,脊背挺得很直。

她走過長長的宮道,走過一盞一盞的宮燈,走過一重一重的宮門。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青石板路上,孤單得不像話。

她冇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她要走的路,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路,是她自己的路。

以後的路,是大梁公主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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