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看著麵前的貳負,打著打著忽然吐血的慘狀,眼神閃過玩味。
他自然知曉,貳負這是被窫寙的本源給反噬了。
讓他意外的是,貳負居然沒有完全吸納並且掌握窫寙的本源?
沒有掌握本源就敢催動這股力量?
這就相當於歡喜廟的僧人拿到了兵人道的功法,看也不看,改也不改,直接就開學。
這跟找死唯一的區別,或許就是前者找到強者能來個暴斃。
而後者是慢性死亡,甚至可能遇到比自己弱三分的存在,就陰溝裏翻船。
很難說哪個比較丟人一點。
此刻的貳負便是如此,在戰鬥之中,掌握一股自身都不確定的力量,是大忌。
貳負也確實忘記了,完全吸納轉化窫寙本源。
在奪取了對方的本源之後,他就直接踏入了至尊門檻。
隨之而來的是狂喜,當時他圖謀甚大,甚至跟共工結盟,打算顛覆人皇定下的秩序,成為新的天下共主。
貳負在遇到人皇之前,打他的手下,那叫一個手到擒來。
靠著至尊本源加持的體魄,就能無往不利。
當然,那會人皇的精銳都被調遣去攻打共工氏了,這給了貳負一種他自己很行的錯覺。
現在,猛得撞上硬茬子,貳負的短板就被無限放大了。
“秋冬。”
安王看著貳負呆愣的表情,再次出招。
這一次,黑雪和楓葉,同時出現。
安王的刀鞘上,浮現了半邊秋盛,半邊冬衰的神異一幕。
這一幕,也讓惘死海內的金水二靈,雀躍起來。
金生水,金靈和水靈,本身就是十分融洽的天生搭檔。
秋季和冬季之中,屬於金、水二靈的身影,開始活躍起來。
金靈更是在天庚的照耀下,威能開始成倍上漲。
金靈帶起殺伐氣,細微的刺痛感,遍佈了貳負全身。
貳負這纔回神,壓製住窫寙本源的反噬,看著安王往前一步,一記上撩朝著自己砍來的模樣,內心發狠。
比起就這麼被砍死,還是戰死更好。
貳負不再壓製窫寙本源,反而將其容納進入自身經絡之中。
天地之間的韻律,再一次出現在了他眼前。
但這一次...隨之而來的,是遍佈渾身的劇痛。
窫寙的本源,撕裂著他經絡的每一分,每一毫。
這股疼痛,也激發了貳負的凶性。
他握緊戰刀,麵對這一記上撩斬,他旋身掄圓一刀環斬,一記橫斬,對著照寒的刀鋒砍下。
安王身後,金、水二靈互相流轉,秋冬真意也彼此相融,互相轉化。
楓葉落在了黑雪之上,帶著一股肅殺的美感。
貳負同樣不甘示弱,他直接催動起窫寙本源,腦海中浮現出窫寙對於四季的理解。
在窫寙這位天神的理解之中,四季流轉本身就是天地秩序的體現,無需更改。
保持其最基本的韻律,便可發揮出四季殺招最大的威能。
貳負看著韻律,內心有些複雜。
當初,窫寙鎮壓他,說他禍亂天下,他是為了天下蒼生出手。
在當時的貳負看來,這不過是窫寙的說辭罷了。
這位所謂的天神,無非就是擔心自己威脅到他的地位。
因而,他果斷選擇了認慫投誠,打算忍辱負重,來日報仇。
後來,窫寙接受了他的投誠,這更加確信了貳負的猜想。
什麼為了天下蒼生,不過也是為了自己地位的虛偽之輩罷了。
但此刻,感受著窫寙本源所帶來的,能夠看清世間萬物執行規律的力量。
貳負內心...少見的懷疑其自己。
或許...窫寙,沒有騙他。
不過當下,很顯然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貳負催動四季韻律,春夏秋冬四季真意圍繞著他盤旋。
四季真意攀附在了他手持的戰刀上。
春嶽、夏峰、秋巒、冬峴。
四季與大地相融,磅礴的地氣帶起了恢宏的意境。
二者相融,宛若天成。
二者之間的刀鋒,越來越近了。
貳負卻沒有看著兵器相交的地方。
他看著安王一刀襲來,那淡漠的雙眼,眼神恍惚了一瞬。
強者之間...連眼神都如此相近嗎?
恍惚之間,他似乎看到了窫寙。
身為代表一部分大地的先天之靈,貳負沒有雷澤之神那麼好的出身。
他不弱,但也不算很強。
在自己的地界上耀武揚威可以,但一出去,能殺他的人太多。
所幸,貳負也有自知之明。
他在自己的地界上橫行霸道,但同時又是自己統領地界的守護者,不容許外人覬覦。
在他治下的生靈,對於貳負這位領袖,那是又愛又怕。
愛的自然是不必怕被外來人欺負。
怕的是自家首領就喜歡欺負他們。
後來,貳負遇見了危,這對君臣之間,少見的誕生了友誼。
有了友誼,貳負忽然想好好善待一下治下生靈了。
或許...他能得到更多的朋友呢?
直到,天神到來。
窫寙察覺了貳負治下的地界,生靈們的韻律帶著委屈與恐懼。
他直接出手鎮壓了貳負。
貳負至今還記得。
威嚴的男子從天而降,雙眸淡漠如冰,一指直接將自己鎮壓的那一幕。
天神當初的眼神,與如今的安王重疊。
貳負甚至有種錯覺。
安王的眼神,比窫寙那位不近人情的天神更冷。
他和危這種弱者,眼中的情緒各不相同。
天神、安王、祝融氏、共工氏。
這些貳負見過的強者,眼中隻有相近的淡漠。
冷的...讓他心慌。
在如此思緒下,兩把兵器的刀鋒,撞在了一起。
貳負背後,四季流轉,隻有純粹的天地秩序。
而安王身後,秋冬帶來無盡的肅殺之意。
兩股意境,剛一碰撞,便互相撕裂。
春生讓地麵長出花草,樹木拔地而起。
夏盛讓花草們更加昂揚,樹木變得筆挺。
秋盛讓天地之間,飄散而下金色的楓葉。
與安王的黑色楓葉不同,金色的楓葉帶著無盡旺盛的生機,加持著貳負的力量。
三股生機流轉,最後的冬寒殺意,直接湧向了安王。
“這一招如何?”
風盡禾看到四季殺招,有些好奇的向燭龍發問。
“還不錯,無功無過。”
燭龍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不過...武道求得可不是無功無過。”
“武道追求的,是極致。”
“無論好壞。”
燭龍看著底下的戰鬥,語氣飄忽。
春、夏、秋,三大真意,就為了加持最後的冬寒殺意。
這一刀,甚至凍結了空間。
刀鋒與照寒撞在一起,冰紋甚至蔓延到了照寒的刀身上。
天地秩序引動威壓,讓水火部落和地蛇衛們,都選擇了撤離。
虎屠衛和魔族,則是他們身後追殺著對方。
安王麵對這一刀,依舊保持著上撩的架勢,沒有絲毫變招的想法。
秋落嘆生的意境凝聚在這一刀之上,藉著天威殺意附著其上。
安王這一刀,同樣帶上了天地之力。
長刀上撩,兩股巨力碰撞。
最後,安王那純粹的天威殺意,與更加極致的秋衰真意,略勝一分。
照寒挑起戰刀,貳負眼神不再錯愕,而是一種預料之中的平靜。
“鎮殺。”
安王一刀上撩過後,旋身一記直刺。
這一次,冬寒真意浮現。
冬寒真意得到天威殺意的加持。
安王這一刀,比剛剛貳負那以純粹的天地秩序引動的冬寒殺意更冷。
照寒的刀鋒,刺破了被凍結的空間。
風雪呼嘯而起,原本想要幫忙的危,直接被困於風雪之內了。
貳負更是看著麵前的風雪,恍神了一瞬。
風雪褪去,出現的,是窫寙那有些高大的身影。
這是水靈發威了。
水靈包容一切,也能映照一切。
其中...包括人們心中的愧疚。
“我...”
貳負看著窫寙的虛影,忽然笑了。
笑容之中,帶上了釋然,又有一絲自嘲。
折騰了一輩子,他心底居然對窫寙,有愧疚?
這自然不是他生前謀害窫寙而升起的。
完全是剛剛那股掌握韻律的力量,讓他相信了,窫寙真的是因為他禍亂天下纔出的手。
而非為了所謂的地位。
他那點心思在窫寙麵前...汙濁的像條臭蟲。
劇痛,從心口傳來。
麵前的風雪...漸漸消散。
安王淡漠的眉眼躍入眼簾。
照寒的刀鋒,毫無阻礙的刺入了貳負胸膛中心。
刀尖穿過皮肉,從貳負的後背刺出。
血液順著刀鋒迴流,多餘的一部分,低落地麵,摔入春生真意演化出的草地之中。
“首領!”
危驚撥出聲。
九天玄女也是瞳孔一縮。
哪怕貳負再弱,被安王如此輕鬆的拿下,也超出了她的預料。
更讓九天玄女震驚的是...貳負身上的殺意、憤怒、不甘、嫉妒,一切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即將接受結束的淡然。
就連李君肅,都有些驚訝。
貳負看著安王,有些疲憊的扯了扯嘴角。
貳負剛想開口,體內原本在掙紮的窫寙本源,忽然變得平緩。
之後,本源融入了貳負的四肢百骸。
貳負的氣勢,開始變得深邃,他能感覺到,自身力量,以一個驚人的速度開始上漲。
窫寙本源在察覺到貳負的愧疚之心後,選擇了與他相融,助他對敵。
貳負怔愣住了,但他很快回到了現實。
接著,這位用盡一生權謀的首領,笑了。
笑容之中,少見的出現了爽朗。
“接下來,戰鬥開始。”
貳負握住照寒的刀鋒,看著安王,猛得往外一抽。
李君肅後退了兩步,看著貳負,戰意開始攀升。
對了,氣勢對了。
貳負看著安王,身上那帶著天神之威的氣勢,忽然染上了絲絲血氣。
貳負這是燃燒精血了。
他知道自己心性都不足。
哪怕窫寙本源選擇了幫助他,他也無法完美髮揮。
所以,逃了一輩子的貳負,選擇了燃燒精血。
用如此凶性,來破釜沉舟,補足心性的缺憾。
不為了戰勝安王。
他隻是...不想折了天神威嚴。
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那位...懂天地韻律。
卻不通人心的天神。
“天地鋒。”
貳負看著安王,閉上眼,伸出手。
天地之間,韻律忽然變得無比活躍。
一把長劍的虛影,出現在了貳負身旁。
長劍上銘刻著天下景色,另一麵則是萬靈有序。
這是窫寙佩劍的虛影。
真正的天地鋒,早就被窫寙放任自由去了。
在窫寙看來,打造天兵,誕生兵靈,算不算對天地至寶的束縛?
其他人的想法,窫寙不得而知。
但這位天神,選擇了放天地鋒離去。
貳負握住了劍柄,他從未感覺過兵器道是什麼。
但此刻,握著劍柄,他從劍身上,感受到了...名為歸屬感的存在。
“萬道,序域。”
貳負看著安王,劍尖直指對方。
道域,以貳負為中心,開始擴散。
天神的威嚴,讓天地萬靈和靈氣,以一個有序的速度歸位。
在這其中,敵人調動不了任何本源。
這裏的秩序,是隻屬於天神的。
沒有天神許可,一切都無法調動。
貳負扭動身軀,往前一步。
他赤膊的上半身,浮現了金色華服,華服往下浮現,遮住了他的雙腿。
在最後,他選擇了用人身,窫寙最喜歡的形態來進行最後一場廝殺。
“天地韻,序定。”
貳負浮空而起,漆黑的長發在金光照耀下,變得璀璨。
天神代行一揮劍鋒,身後浮現了天神治下,井然有序的盛世景象。
盛世景象朝著安王傾落。
這是最純粹的,意境碾壓。
“王威,一念。”
安王麵對如此殺招,表情淡漠。
其身後,皇朝的百姓們安居樂業,天下秩序安定,從萬邦來朝到領土越來越大的一幕浮現。
安王一刀上斬,帶著睥睨天神的氣勢洶湧而出。
兩股意境在半空之中相撞。
無比耀眼的金光,讓場上至尊們交手的動作皆是一頓。
窫寙的秩序與韻律道,讓其餘至尊都感覺有些新奇。
而安王敢於睥睨天神的氣勢,更讓至尊們無比欣賞。
交戰的雙方,對於外界的反應,一無所知。
或者說,不在乎。
貳負身影瞬間消失,接著出現在安王麵前。
一劍直刺,帶著無法違抗的天神威嚴。
血色攀附劍鋒,這是精血在燃燒。
貳負隻想速戰速決,哪怕以傷換傷。
安王麵對這一劍,也不再抵擋。
照寒的刀尖同樣朝著貳負的心口刺出。
不就是以傷換傷,誰怕誰?
此刻的廝殺,回歸了最原始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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