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劈出。
沒有刀芒，沒有刀氣，什麼都沒有。
但刀身劃過的軌跡，隱隱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像是山巔的風，像是海上的浪，像是天邊的雷。
一刀。兩刀。三刀。
他一遍一遍地劈，一遍一遍地練。重瞳之下，每一個動作都被拆解到極緻。
發力的角度，出刀的速度，收刀的時機，每一處細微的偏差都被他捕捉到，然後修正。
三塊武骨在體內瘋狂運轉，真氣如潮水般湧向四肢百骸，每一次出刀都比上一次更精準，每一次出刀都比上一次更淩厲。
不知劈了多少刀，不知練了多少遍。
突然，簫行停下了。
他站在原地，握著刀，一動不動。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穩，整個人像是融入了空氣裡。然後，他睜開了眼。
一刀劈出。
這一刀，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樣。
刀身上沒有光芒，沒有聲音，但刀刃劃過的瞬間，空氣被撕開一道口子，發出尖銳的嘯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斬斷了。
那嘯聲尖銳刺耳，在屋裡回蕩，桌上的茶杯“嗡嗡”顫動，牆上的斬天圖被勁風吹得“嘩啦啦”作響。
刀意。
簫行收刀入鞘，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掌心全是汗，濕漉漉的，手指微微發顫。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
三重刀勢之上，便是意境。
他做到了。
一招入意境，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多少人窮其一生，刀法圓滿之後便止步不前，摸不到意境的邊。
簫行閉上眼，感受著體內的變化。真氣還是那個真氣，六品初期還是六品初期，但出刀的感覺完全不同了。
如果說之前的刀是一條河，現在的刀就是一把劍，所有的力量凝成一線，指哪打哪，無堅不摧。
腦海中，隱隱有什麼東西在成形。
不是刀法，不是招式，是一種感覺，一種領悟。他閉上眼，細細感受。
那是一招。一招禁術。沒有名字，沒有招式，隻有一種感覺，一種天地茫茫、唯我一刀的感覺。
簫行睜開眼，嘴角扯起一抹笑。
“天地茫茫一刀斬。”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越念越覺得貼切。
這一刀，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複雜的套路，隻有一刀。
一刀斬出，天地茫茫，萬物皆空。
簫行收刀，把東西收拾好。他擡頭看了看窗外，陽光正烈，已經是晌午時分了。
他這一練，練了整整一夜加一上午。簫行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打了個哈欠。
很困。很累。
至於上衙，再說吧！
他往床上一躺，床闆“吱呀”響了一聲，被子一蒙，倒頭就睡。
……
而此時，金鑾殿上，氣氛已經冷到了冰點。
永豐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手指攥著龍椅扶手，指節泛白。
殿下，群臣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拓跋烈站在大殿中央，右臂上還纏著紗布，隱隱滲著血跡。
他麵色蒼白，但下巴依然擡得老高，目光直直盯著龍椅上的永豐帝。
“陛下，小王仰慕鳳陽公主已久，對公主殿下一見鍾情，特向陛下求娶公主殿下。”
他的聲音洪亮，在大殿裡回蕩。身後幾個蠻族侍衛抱著胳膊，目光不善地掃視著周圍的文武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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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豐帝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他看著拓跋烈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毫不退縮的眼睛，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
和親。又是和親。
草原蠻族這些年實力暴漲，邊境上摩擦不斷，朝廷吃了不少虧。
如今拓跋烈親自來求親，說是求親，其實是逼親。
答應，大周顏麵掃地，把公主嫁到蠻荒之地。不答應，草原鐵騎隨時可能南下。
永豐帝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冷不熱。
“這事，還需要鳳陽同意。”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太監。
“宣鳳陽公主。”
太監尖聲傳旨，聲音在大殿裡回蕩。片刻後，鳳陽公主從殿外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宮裝，頭髮挽成高髻，插著一支金步搖，麵色清冷，下巴微微揚起，目光淡淡地掃過大殿。
走到殿中央，她停下腳步，朝永豐帝福了福身。
“兒臣參見父皇。”
永豐帝點點頭，聲音盡量放得平和。
“鳳陽，拓跋三王子向朕求娶你。你可願意？”
鳳陽公主臉色瞬間煞白。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拓跋烈。拓跋烈站在那裡，嘴角掛著笑，目光直直盯著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誌在必得的獵物。
鳳陽公主咬了咬牙，轉過頭，看向永豐帝，聲音清冷。
“父皇，兒臣不同意。”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拓跋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了抽。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悅。
“陛下，小王誠心求娶公主殿下，是為我草原神族與大周永結盟好。看來大周，是沒有這份誠意了。”
話音落下，大殿裡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
永豐帝臉色鐵青，攥著龍椅扶手的手指關節泛白。
他盯著拓跋烈那張臉，心裡翻江倒海。
拒絕？他也想拒絕。誰願意把自己的女兒嫁到蠻荒之地？但他不敢。
草原這些年武道革新，實力暴漲。
那位大祭司推行變法，吸收大周武道精華，融匯西域佛門、南疆秘術，蠻族武者的實力突飛猛進。
而大周呢？各大宗門故步自封，朝廷腐敗不堪，軍隊戰力下滑，拿什麼跟草原打？
這個時候開戰，不是明智之舉。永豐帝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父皇！”
鳳陽公主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幾分急切，幾分慌亂。
“不是兒臣不願意和親！”
她頓了頓，咬了咬牙，臉漲得通紅，聲音卻越來越大。
“而是……而是兒臣已經有心上人了！而且……而且兒臣與那人，已經有了肌膚之親！”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永豐帝愣住了，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茶水晃了晃，濺出來幾滴。
群臣瞪大了眼睛，一個個張著嘴，下巴都快掉在地上。
那幾個老臣手裡的笏闆差點掉在地上，慌忙抓住，手忙腳亂。
拓跋烈站在大殿中央，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鳳陽公主站在殿中央，臉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但她咬著牙，下巴擡得高高的，目光直直盯著永豐帝，沒有半點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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