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烈這話一出,現場一靜。
所有人都看著簫行,眼神裡有嘲諷,有幸災樂禍,有看好戲。一個武夫,連刀都還沒放下,也配吟詩?
長公主臉色卻是陡然冷了下來。
她擡起頭,目光如刀,直直看向簫藝。
她聽說過威遠侯府的事,知道簫行和簫藝兄弟不合。
可你們不合是你們的事,如今蠻族挑釁,你卻把自家兄弟推出來丟人,這不是坑簫行,這是坑大周。
堂堂百花會,被一個蠻族王子壓得擡不起頭,滿院子的讀書人沒一個敢接話,簫藝倒好,不想著怎麼挽回顏麵,反倒趁機打擊異己。
這等心胸,這等眼界,簡直不堪入目。
簫藝對上長公主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心頭“咯噔”一下,嚇得麵色慘白。
他急忙低下頭,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後背冷汗涔涔地往外冒,黏糊糊地貼在身上,手指攥著衣角,指節泛白,渾身都在發抖。
簫藝也不是傻子,轉念一想,便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也知道為何長公主會動怒了。
“該死,簫行,都是你,害我被長公主憤恨,你……”
簫藝將鍋又甩到了簫行的頭上。
鳳陽公主也急了。
她帶簫行來,是讓他參加武試的。
百花會有文試也有武試,文試吟詩作對,武試比刀劍拳腳。
簫行武藝高強,武試上給她長臉,這是她早就算計好的。可如今文試摻和進來,一個武夫去吟詩,那不是送上門讓人笑話嗎?
她騰地站起來,張嘴就要說話。
“簫行是錦衣衛,是武夫,你……”
話沒說完,一隻手按在她手臂上。
簫行站起身,攔住了她。他朝鳳陽公主拱了拱手,聲音不大,卻很沉穩。
“殿下,卑職願意一試。”
鳳陽公主一愣。
她看著簫行那張臉,看著他眼底的從容,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
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重新坐下,手指絞著衣角,心裡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簫行哪來的底氣,但她願意信他一次。這傢夥,從第一次見麵起,就沒讓她失望過。
長公主目光落在簫行身上,嘴角微微勾起,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個穿著公服的年輕人。
她也沒想到,這個武夫會主動站出來。
大周文壇被一個蠻族壓得擡不起頭,滿院子的讀書人沒一個敢接話,倒是這個被所有人瞧不起的武夫,站了出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底閃過一絲期待。
三王子拓跋烈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看著簫行從涼亭裡走出來,嘴角的不屑更濃了。
他抱著胳膊,歪著腦袋,上下打量著這個穿著皂青色公服的年輕人,哂笑一聲。
“哦?這倒是個奇事。大周武夫,竟然會作詩?嘖嘖嘖,本王子今日倒要開開眼界……”
他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在場那些讀書人,又落在簫行身上,那眼神分明在說:大周是真沒人了。一個武夫都拉出來湊數,這百花會,也不過如此。
“哈哈哈……”
他身後那幾個蠻族侍衛也跟著笑起來,笑聲粗獷,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刺耳。
簫藝站在人群裡,偷偷擡起頭,看著簫行走出來的背影,嘴角扯起一抹陰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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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著簫行出醜,等著這個莽夫在所有人麵前丟盡臉麵。
一個武夫,能識幾個字就不錯了,還作詩?
待會吟出什麼狗屁不通的東西,看他還怎麼在鳳陽公主麵前裝。
可他心裡又有些發虛,長公主剛才那個眼神,讓他後背到現在還在發涼。
此刻,簫藝也陷入了糾結當中,不過隻要能讓簫行倒黴出醜,他做什麼事都值!
在眾人的注視下,簫行走到了院子中央。
陽光照在他身上,皂青色的公服在錦衣華服中間格外紮眼,腰間的明月寶刀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他站定,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三王子拓跋烈臉上。
院子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他,等著他開口。
有人等著看好戲,有人盼著他能挽回顏麵,有人純粹是好奇。一個武夫,能作出什麼樣的詩?
定了定神,簫行緩緩開口。
“待到秋來九月八。”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那聲音沉穩,不急不緩,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院子裡有人皺了皺眉。這句詩,平平無奇。九月八,重陽前一天,有什麼好說的?
“我花開後百花殺。”
第二句出口,幾個讀書人臉色變了變。
這氣勢,不對。
菊花一開,百花凋零,這話說得霸氣,說得理所當然。可這哪裡是在寫菊花,分明是在說:我來了,你們都得靠邊站。
“衝天香陣透上京。”
第三句。拓跋烈嘴角的笑僵住了。
香陣衝天,瀰漫上京,這氣魄,這格局,不是吟花弄月的人能寫出來的。
“滿城盡帶黃金甲。”
最後一句落下,院子裡死一樣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院子中央那個穿著公服的年輕人。
那幾個剛才還搖頭晃腦吟詩的書生,張著嘴,半天合不攏,手裡的摺扇“啪嗒”掉在地上,都沒人彎腰去撿。
簫藝站在人群裡,臉上的笑容早就沒了,嘴唇抿得發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手指掐進肉裡,掌心傳來刺痛,他卻渾然不覺。
這詩。
這文采。
這氣勢,這殺意!
比拓跋烈那首強了不止一倍。
不,是強了十倍。
那句“我花開後百花殺”,殺氣騰騰,睥睨天下,像一把刀橫在所有人麵前。
那句“滿城盡帶黃金甲”,氣吞萬裡,不可一世,彷彿千軍萬馬踏過城頭。
這哪裡是在寫菊花,分明是在寫金戈鐵馬,寫氣吞山河,寫改天換地。
拓跋烈那首“莫道蠻荒無雅士”,在這首詩麵前,就像小孩子過家家。
他寫的是草原的風沙,是蠻族的驕傲,是彎刀作詩鳴的得意。
可簫行這首詩,寫的是天下,是殺氣,是“我來了,你們都得讓路”的霸道。這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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