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行剛踏進雅間，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樓下的嘈雜。
屋裡燃著淡淡的熏香，清甜的味道鑽進鼻腔，不濃不烈，恰到好處。
窗邊掛著一盞琉璃燈，燈光柔和，照得整間屋子亮堂堂的。
鳳陽公主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茶。她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的長裙，頭髮簡單地挽著，不施粉黛，卻自有一股高貴的氣質。
茶盞裡的茶水冒著熱氣，茶香裊裊。
【叮……】
係統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機械，冰冷，一字一頓。
【一個合格的鷹犬，一定要懂得維持和金大腿的關係，一定要使得自己的金大腿更結實！】
簫行眼角微微一跳。
這係統……
真是什麼時候都不忘提醒他抱大腿。
“簫校令來了？”
鳳陽公主擡起頭，嘴角微微勾起，“坐吧，隨意些。”
簫行點點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紅木的，鋪著軟墊，坐上去軟軟的。他往後靠了靠，目光掃過屋裡的擺設。
然後，他看到了鳳陽公主身側的桌上，放著一本書。
書皮是淡藍色的，邊角微微捲起，一看就是被人翻過很多遍。封麵上寫著幾個字……《狐仙傳》。
話本。
簫行眼睛微微一亮，嘴角微微扯起。
機會來了。
他看向鳳陽公主，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殿下喜歡看話本？”
鳳陽公主愣了一下，隨即一笑。
那笑容明媚，像三月的陽光，跟剛才那高貴清冷的模樣判若兩人。
“是啊。”她放下茶杯，眼睛亮晶晶的，“怎麼？簫校令也喜歡？”
簫行點點頭。
“喜歡。閑暇時還自己編一些。”
鳳陽公主眼睛更亮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雙手托著下巴，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哦？簫校令還會編話本？快說說，編的什麼？”
簫行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有了底。
他清了清嗓子。
“殿下可曾聽說過，這世間有一株仙草？”
鳳陽公主眨了眨眼，“仙草？”
“對。”簫行點點頭，聲音放緩，“那仙草長在靈河岸邊，三生石畔，名曰絳珠仙草。”
鳳陽公主聽得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天上有一位神仙，名喚神瑛侍者。他每日用甘露澆灌那仙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仙草得了甘露滋養，欠了因果，要用一生的眼淚還澆灌之恩……”
簫行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涓涓細流淌過。
鳳陽公主漸漸聽得入了迷。
她時而微微蹙眉，時而眼睛亮起，時而嘴角勾起笑。隨著黛玉的起落，寶玉的喜怒，她的表情也跟著變化。
“那寶玉見了黛玉，第一句話便說：‘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簫行說到這兒，鳳陽公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曾見過的？”
她笑得眉眼彎彎，“這人好生有趣。”
簫行嘴角也勾起笑，繼續往下講。
“……黛玉心裡正想著：‘寶玉，你為什麼偏偏此時來？’嘴上卻隻說：‘二哥哥來了。’”
鳳陽公主聽得入神，手指輕輕絞著衣角。
講到寶玉捱打那一節，她眉頭皺得緊緊的，嘴唇抿著，一副擔心的模樣。
講到黛玉葬花那一節，她眼眶微微泛紅，吸了吸鼻子。
講到寶玉哄黛玉那一節，她又忍不住笑出聲來，咯咯咯的，笑得前仰後合。
“這人……這人怎麼這般會哄人？”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外麵，簫藝等人還跪在二樓的地闆上。
膝蓋硌得生疼，卻不敢起來。
簫藝豎著耳朵，聽著樓上飄下來的笑聲。
“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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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陽公主笑得開心，那笑聲清脆，像銀鈴一般，一下一下紮在他心上。
簫藝臉色鐵青。
簫行？
簫行那個廢物？那個被他踩在腳下十幾年的廢物？
他在樓上逗公主笑？
簫藝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裡，掌心傳來刺痛。
李輝在最後麵，臉色鐵青得像塊豬肝。
他低著頭，聽著那笑聲，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
是他。
是他讓手下把訊息告訴簫行，簫行才救出鳳陽公主的。
是他親手把簫行推上這條路的。
那笑聲每響一聲，就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剜一下。
李輝閉上眼睛，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
雅間裡。
簫行講得口乾舌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但還行。
鳳陽公主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然後呢？然後呢？”
簫行放下茶杯，攤了攤手。
“殿下，後麵的我還沒編好。”
鳳陽公主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
她撅了噘嘴，一臉可惜。
“怎麼就沒了？正講到精彩處呢。”
簫行嘴角扯起一抹笑。
“殿下恕罪，這編話本也得慢慢來，一時半會兒編不出來。”
鳳陽公主嘆了口氣，眼珠子轉了轉。
“那簫校令，你編好了，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
簫行點點頭。
“一定。”
鳳陽公主這才滿意地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筷子。
“來來來，邊吃邊說。這滴仙樓的菜不錯，你嘗嘗。”
簫行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
魚肉鮮嫩，入口即化。
兩人邊吃邊聊，說說笑笑，氣氛輕鬆得很。
鳳陽公主本就是個性子活潑的，這會兒沒了那層高貴的外殼，就跟尋常人家的姑娘差不多。
她一會兒問寶玉後來怎麼樣了，一會兒問黛玉有沒有生氣，一會兒又問那絳珠仙草最後如何了。
簫行一一答著，心裡卻暗暗好笑。
這位公主，還真是單純得可愛。
……
吃完飯，兩人走到窗邊。
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帶著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街上，花燈如晝。
大紅燈籠掛滿了街巷，照得整條街紅彤彤的。小販們推著車吆喝，賣花燈的，賣糖人的，賣小吃的，聲音此起彼伏。
行人摩肩接踵，擠得滿滿當當。
鳳陽公主靠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花燈，嘴角帶著笑。
簫行站在她旁邊，也往下看。
就在這時，他目光一頓。
人群中，一個女子正站在樓下，擡頭往上看。
她穿著一身華貴的衣裙，頭上戴著金釵玉飾，一張鵝蛋臉，柳葉眉，丹鳳眼。
薑池瑤。
簫行眉頭微微挑起。
薑池瑤也看見了他。
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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