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花燈節。
天還沒黑,街上就已經熱鬧起來。
大紅燈籠掛滿了街巷,照得整條街紅彤彤的。小販們推著車吆喝,賣花燈的,賣糖人的,賣小吃的,聲音此起彼伏。
行人摩肩接踵,擠得滿滿當當。
簫行帶著人,在街上維持秩序。
牛大海、馬二山等人跟在他身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人群。
慕芝蘭和慕之虞也出來看花燈。
兩個姑娘穿得漂漂亮亮的。
慕芝蘭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頭髮簡單地挽著,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慕之虞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裙,手裡舉著一盞兔子燈,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簫行看著她們,心裡踏實。
就在這時,一個侍女擠過人群,走到簫行跟前。
“簫校令。”
簫行停下腳步,看向她,皺眉問道:“姑娘,你喚我?我們認識?”
侍女穿著淡青色的衣裙,布料精細,一看就是宮裡的丫鬟。
她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沒有回答簫行的話,而是道:“簫校令,公主殿下有請。半個時辰後,滴仙樓。”
她說完,轉身就走,消失在人群中。
簫行眉頭一挑。
公主?
鳳陽公主?
簫行咧嘴。
這花燈節堪稱是異界版的情人節,在這時候,鳳陽公主請他,要做什麼?
難道說,他救了鳳陽公主,鳳陽公主要招他為駙馬不成?
簫行心中腹誹,繼續巡街。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他看向身邊的牛大海,道:“老牛,你帶著人,護好她們。”
牛大海點點頭,“大人放心。”
簫行轉身,往滴仙樓走去。
……
滴仙樓,坐落在外城最繁華的街道上。
三層高樓,雕樑畫棟,硃紅色的柱子,金漆的牌匾。
門口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進出的都是衣著華貴之人,非富即貴。
簫行走到門口,擡腳向裡麵走去。
……
而此時,樓上,簫藝正端著酒杯,慢條斯理地抿著。
他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桌子菜。清蒸鱸魚、紅燒肘子、醬牛肉、白切雞,熱氣騰騰,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旁邊坐著幾個淩霄宗的師兄弟,都穿著青灰色的道袍,腰間掛著玉佩。
他們推杯換盞,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簫藝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魚肉鮮嫩,醬汁濃鬱,在舌尖化開。
他心裡正得意。
進了淩霄宗,成了外門弟子,日後前途無量。簫行那個廢物,被他踩在腳下十幾年,如今更是被逐出家門,成了喪家之犬。
簫藝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端起酒杯,正要再喝一口——
餘光瞥見樓下,一個人正往滴仙樓裡走。
簫藝手一頓。
酒杯停在半空,酒液微微晃動。
他眯起眼,盯著那個人。
皂青色的公服,腰挎綉春刀,身形挺拔。
簫行。
簫藝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放下酒杯,酒杯落在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簫行?他來滴仙樓做什麼?
簫藝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厭惡。
不屑。
還有一絲……不安?
簫藝皺了皺眉。
他想起那天在侯府,簫行一刀劈死那個劈牌位的漢子,又一刀把他打得吐血。那刀光,那眼神,到現在他還記得。
冷冷的,像看死人。
簫藝握緊酒杯,指節微微發白。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一桌。
那一桌坐著幾個人,都是湧江劍派的弟子。為首的是個尖臉細眼的年輕人,正摟著一個姑娘喝酒,手在姑娘身上摸索。
李斐。
簫藝眼睛一亮。
他站起身,走到李斐那桌。
“李兄。”
李斐擡起頭,看見是他,咧嘴笑了,“簫老弟?來,坐,一起喝。”
簫藝坐下,壓低聲音。
“李兄,你猜我看見誰了?”
李斐挑眉,“誰?”
簫藝往樓下努了努嘴。
李斐順著他目光看去。
設定
繁體簡體
樓下,一個人正往滴仙樓裡走。
皂青色的公服,腰挎綉春刀。
李斐眯起眼。
簫行。
他當然認識。
那個被他伏擊過卻沒死的小力士。他堂弟李輝的眼中釘,肉中刺。
聽聞最近簫行升任東院校令了,可沒少給他堂弟穿小鞋!
這些日子,他堂弟李輝經常在他耳邊唸叨!
李斐嘴角扯起一抹陰鷙的笑。
“喲,這不是簫校令嗎?他怎麼來了?”
旁邊幾個湧江弟子也看見了,紛紛探頭往下看。
“簫校令?就是那個救了鳳陽公主的?”
“嘖嘖,運氣不錯嘛。”
“怎麼?李兄,跟他有過節?”
“嗯!有些!”
幾個人嘻嘻哈哈,笑聲裡滿是嘲諷和不屑。
簫藝看向旁邊一個小廝。
“去,攔住他。”
那小廝點點頭,一溜煙跑下樓。
簫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辛辣,從喉嚨滑下去,火燒火燎的。
他看著樓下簫行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快意。
簫行,你也有今天。他要讓簫行知道,他能來的地方,簫行不能來!
他要讓簫行知曉他們二人之間的差距!
……
樓下。
簫行擡腳正要跨進門檻。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攔在他麵前。
“站住。”
簫行停下腳步。
攔他的是個小廝,尖嘴猴腮,一臉刁滑。他上下打量著簫行,眼睛裡滿是不屑。
“你什麼人?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簫行眉頭微皺,看著他,沉聲道:“讓開。”
小廝嗤笑一聲,雙手叉腰。
“讓開?你一個小小的錦衣衛校令,也配來滴仙樓?這裡來往的都是什麼人物?非富即貴!你算什麼東西?”
簫行擡眼,往樓上看去。
二樓窗邊,幾個人正往這邊看。
簫藝站在最前麵,手裡端著酒杯,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得意,挑釁,還有一絲興奮。
他旁邊站著李斐,尖臉細眼,嘴角勾著陰鷙的笑。
幾個湧江弟子圍在他們身邊,抱著劍,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人群後麵,李輝站在那裡,臉上帶著陰險的笑。
簫行看的微微一愣,心中恍然,原來是這幾個狗東西在搞鬼!
突然間,簫行嘴角扯起一抹從容自度的笑容,不屑道:“你們確定不讓我上去?待會可千萬別後悔!”
簫藝抱著胳膊,居高臨下看著簫行。
那小廝看了簫藝一眼,又轉頭看向簫行,沉聲道:“下去,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簫行點點頭。
“好。”
他轉身,往樓下走去。
靴子踩在樓梯上,“咚咚咚”,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簫藝等人站在樓上,看著他的背影,哈哈大笑。
“簫行!你怎麼走了?這就慫了?”
“哈哈哈,什麼錦衣衛校令,就是個笑話。”
“滾吧滾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笑聲、嘲諷聲混成一片,從樓上飄下來。
簫藝笑得最開心。
他端著酒杯,看著簫行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心裡痛快極了。
簫行,你也有今天。
他舉起酒杯,沖李斐晃了晃。
“李兄,來,喝一個。”
李斐笑著舉起杯。
兩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李輝站在後麵,看著這一幕,心裡也是痛快。
簫行,你不是很狂嗎?你不是救了公主嗎?你不是升了校令嗎?有什麼用?在真正的權貴麵前,你什麼都不是。
他嘴角扯起一抹笑。
……
樓下。
簫行走下樓梯,站在街上。
擡起頭,看了一眼滴仙樓的三樓。
那扇窗戶還關著。
他收回目光,站在原地,靜靜地等著。
他臉上沒有半分的憤怒,有的隻是不屑和戲謔之意。
不讓我上去,待會有你們好受的!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