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簫行,給老子滾出來……”
一聲雷霆怒吼傳遍整個醉仙樓,震得樓梯口的夥計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托盤“咣當”一聲摔出去,酒菜灑了一地,湯汁濺了旁邊客人一身。
那客人剛要罵娘,抬頭看見衝進來的那人,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一個魁梧身影提刀沖了進來,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一雙銅鈴大眼瞪得溜圓,眼珠子都快凸出來。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錦袍,袍角沾著泥點子,腰間的玉帶歪了半邊,顯然是一路疾奔而來。
隻是,他剛衝進二樓走廊,腳步就僵住了。
身子僵在原地,像是被人點了穴,又像是臘月天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
二樓雅間中,周文淵臉色黑成了鍋底,正自怒視他。
那眼神好像是要吃人似的!
這衝進來的人不是別人,乃是兵部郎中,蔡承澤。
那個殺了張屠夫一家七口的公子哥乃是他的侄子。
在得知訊息之後,暴怒的蔡承澤便提刀來尋簫行!
蔡承澤手裡的刀還舉著,刀尖朝上,刀身狹長,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他姿勢擺得威武,一條腿微微弓起,另一條腿蹬直,像是戲台上唱大戲的架勢。
可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垮了。
先是震驚,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大,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滾出來。
然後是慌亂,臉上的橫肉開始抖動,一下一下,像篩糠。
最後變成驚恐,嘴唇發白,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看看周文淵,又看看雅間裡坐著的簫行,再看看周文淵那張鐵青的臉。
周文淵的臉,他太熟悉了。
在兵部當差這麼多年,他挨過這張臉多少罵,他自己都數不清。每一次這張臉沉下來,他就知道要倒黴。
手一抖。
“咣當。”
刀掉在地上,砸在樓板上,發出悶響。刀身彈了兩下,滾到牆角。
蔡承澤連忙拱手行禮,腰彎得幾乎要折成兩截。
他本就生得魁梧,這一彎腰,整個人像一隻弓著背的大蝦,滑稽得很。額頭上汗珠子刷地冒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侍……侍郎大人,您……您怎麼在這兒?”
他的聲音都在發顫,像是被人掐著嗓子。
周文淵盯著他,眼神能殺人。
“我在何處,還用跟你說?”
蔡承澤額頭上的汗珠子冒得更凶了。
他乾笑一聲,那笑容比哭還難看,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嘴角扯到耳根,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
“大人說笑了,說笑了……”
他彎腰把刀撿起來,往身後藏了藏,又覺得藏不住,乾脆扔給身後的小廝。那小廝手忙腳亂地接住,差點又掉地上,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塊燒紅的鐵。
蔡承澤往前湊了一步,訕笑著。
“大人,那個……那個下官不知道您在這兒,下官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
周文淵冷冷看著他,沒接話。
蔡承澤站在那裡,彎著腰,額頭上的汗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掉。
周文淵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刀子一樣紮進蔡承澤耳朵裡。
“倒是你,提刀進來,要做什麼?天子腳下,你莫不是要殺人不成?”
蔡承澤抬頭看了一眼雅間裡的簫行,簫行坐在那裡,端著酒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眼皮都沒抬一下。
蔡承澤一咬牙,指著簫行,聲音又硬了起來。
“大人,簫行這廝殺了我的侄子,我……”
“你什麼你!”
周文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子上的碗筷,酒壺都抖了抖。
他騰的一下起身,走到蔡承澤麵前,盯著蔡承澤。
眼瞅著周文淵這氣勢,蔡承澤嚇了一跳,喉嚨“咕咚”一聲,嚥了口唾沫。
“你還有臉說?”
周文淵的聲音中滿是憤怒之意,幾乎是在咆哮。
“你那侄子,在人家簫小旗的治下,殺了七口人!張屠戶家,老老小小,七條人命!那個最小的孩子,才三四歲,躺在台階下,身上一道刀傷,血都流幹了!”
他頓了頓,眼神更冷。
“這等凶人,不殺,留著過年?”
蔡承澤臉色漲紅,嘴唇哆嗦,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他侄子幹了什麼。
那小子從小就野,仗著他是兵部郎中,在坊間橫行霸道,欺男霸女,沒少給他惹事。可那畢竟是他親侄子,是他大哥唯一的兒子。
周文淵繼續罵,聲音越來越大,在走廊裡回蕩。
“人家簫小旗秉公執法,一刀劈了那畜生,有何錯?怎麼,你還要砍殺朝廷命官不成?”
蔡承澤腿一軟,差點跪下。
小旗官雖然是七品,比他還低了好幾級,但也是正兒八經朝廷登名造冊過的,還真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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