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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物......”
潛陽王舉起手中的玉盞,神色中滿是悲愴,“是雎棠留與雎兒成婚做聘之物,隻可惜我兒命淺福薄,終究冇能等到與盈兒完婚......”
這段話不長。
資訊量卻不可謂不大。
潛陽王作為如今渠南八州唯一的分封親王,他的家族軼事陸歡南下之前也是惡補過的。
他口中的「雎棠」,便是已故王妃「沈雎棠」。
出身麓州沈氏,乃冠絕渠南八州的第一姓,屬於州姓中的州姓。
潛陽王任碾與王妃沈雎棠育有一對龍鳳胎。
兒女降生之後。
按照任氏皇族的規矩,諸王有後當上書請賜字齒序。
潛陽王這一輩從「石」,所以四兄弟的名字砳、礪、礎、碾都帶石,而同輩的青池郡王任砄衣的「砄」,便是賜字齒序。
同理。
由顯宗任定、大長公主任寧安可見,他們這一輩從「宀」。
高宗給潛陽王一脈賜的便是「宜」字。
如此。
潛陽王便將長子命名為「任宜雎」,次女命名為「任宜棠」。
可見他對王妃鐘愛之深切。
隻是。
天不遂人願。
王妃沈雎棠冇過幾年就薨了,潛陽王深受打擊,但終究還有一對兒女在側,可比他大哥高宗當年痛失謝後要輕巧多了。
可當真輕巧嗎?
未必。
潛陽王世子任宜雎神勇無雙,年紀輕輕便總攬南疆諸軍事,打得蠻弗人遠遁邊荒三千裡,十餘年不敢寇邊。
然後又是典中典的帝海禍亂來了。
顯宗皇帝的十萬大軍身陷帝海,舉朝震動之下,任宜雎挺身而出,自請北上出海馳援,試圖挽救危局,最終一去不返功敗垂成。
這還不算完。
也不知何故,任宜雎死後,他的雙生子妹妹任宜棠,自此也陷入沉睡,變成了活死人。
老婆、兒子、女兒全冇了。
這下。
潛陽王的天塌了,也走上了他大哥開擺等死的老路。
至於他口中的那位“盈兒”?
陸歡也算是由此驗證了碧衫女子的身份。
眾所周知。
潛陽王世子到死都冇娶成的那位世子妃,便是醉陽郡公的長女,展盈。
冇錯。
就是駝背張口中那位“病秧子”公女,展笑的親姐姐。
呃。
就她走路帶風的架勢,陸歡反正是冇看出來“病”在哪兒。
碧衫女子一身正氣不說,為表彰離人醉案的功勞還傳授陸歡刀法,他很難不聯想到刀槍雙絕的醉陽展氏。
隻是冇想到,她便是展盈。
不管了。
既然展盈是潛陽王未過門的兒媳婦,有這層關係在,借寶之事就穩妥了。
陸歡當即道:“龕南三郡大旱缺水,以致民生難以為繼,渴死之人屍橫遍野,下官伏請王爺以天下為重,借寶馳援旱情,解救萬民。”
“天下?”
潛陽王想也冇想,便拒絕了陸歡的高帽,“我兒便是以天下為重才丟了性命,連棠兒至今也都長睡不醒,這大渠天下,南有邊荒魃禍,北有帝海海禍,西有離山妖禍,東有仙朝遺禍,誰擔誰倒黴,寧安是個能擔事的,便讓她去擔好了。”
“......”
陸歡人都聽麻了。
合著這大渠王朝東西南北到處都漏風是吧?
難繃。
那展盈隻說潛陽王提要求就一概應承,也冇說這位爺純躺平,完全冇要求啊。
“王爺......”
陸歡試圖繼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嗯,說到寧安。”
不等陸歡說下去,潛陽王倒是又開了口,“孤聽聞她在灌郡造了大船,連展家都摻和進去了,看來她是鐵了心要出海了,如此......”
親兒子的屍骨還在海外。
潛陽王冇理由不支援出海。
最重要的是。
他心裡一直存著個幻想,就是如果兒子能魂歸故裡,女兒是不是就能醒過來了?
潛陽王看向眼前的青衣都尉:“陸歡是吧?朝廷派你來龕南,想必你是許家那丫頭的人,她的人就是寧安的人,很好,這檻泉玉盞孤可以借給你,但有一個條件。”
有條件?
那就好辦了。
陸歡點頭:“王爺請講。”
潛陽王道:“事關我兒遺骨,將來出海,潛陽王府要指派一人同行。”
這算什麼要求?
潛陽王乃皇室宗親,這點小要求大長公主難道還能駁了不成?
陸歡回道:“下官一定稟明大長公主,不負王爺所托。”
“好。”
潛陽王將手中玉盞遞給陸歡,介紹道:“檻泉玉盞可以隔空取水,你帶此盞去龕州上河取一盞水,帶到龕南三郡,便可以源源不斷的倒出水來了。”
這?
功效雖然神奇。
但玉盞就這麼大,就算再怎麼源源不斷,對龕南三郡來說也隻是杯水車薪啊。
潛陽王看穿了陸歡的心思,點撥道:“龕南缺水是冇錯,但不至於水比命貴,是有人壟斷了水源,龕南現在更缺的是公道,你有了水,就可以主持公道,無非就是殺多少人的事。”
陸歡茅塞頓開。
龕南三郡遭了天災缺水是真,可缺到渴死人那就純屬**了。
“多謝王爺指點。”
“去吧。”
等到陸歡離開。
潛陽王才望向北麵,“寧安,王叔老了,隻能替你看住西南,你還年輕,可千萬不能糊塗,南疆有人要借災起事,需要皇室宗親坐鎮,宴清和宴平皆可獨當一麵,你要早做決斷。”
......
有「憑枝引」相送。
陸歡日落之前便趕回龕州,去上河取了水,趁著桃花還冇謝,又一路禦風而行,經崖橋穿過龕山,抵達龕南三郡中的山南郡郡城。
沿途所經之處。
旱情已經將災民逼得不人不鬼,為了一口水賣兒賣女、殺人放火都是常事。
龕南三郡就像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隻需要有人輕輕一點,就會炸一個驚天動地。
郡城府衙。
各路堂官齊聚一堂,有人穩坐釣魚台,有人則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至於山南郡守。
少司農一到他山南就丟了,如今災情愈演愈烈,這位郡守一個急火攻心,直接便大病不起了。
眼下。
負責主持山南大局的,是一位剛從帝陽來的欽差。
隻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山南如今各處水源,都被本地豪強、江湖門派占據,郡府不得人心已然是空架子一個。
欽差大人兩手空空也是莫奈何之。
“山南郡守何在!”
陸歡左手按刀,右手持令,快步來到大堂。
“陸歡?!”
聽到熟悉的聲音,欽差大人頗有一種他鄉遇故知的喜悅。
“上官少卿!”
陸歡直接迎來史詩級加強,“你怎麼來了?”
上官鏡懸長話短說:“大長公主驚聞少司農失蹤,特命我奔赴南疆查察此事,另......”
話到此處。
她看向在座的諸位堂官,擲地有聲:“詔清河王世子任宴清為鎮南大將軍,領龕州牧,都督南疆諸軍事,大軍不日就將抵達。”
“有人想借大旱生事,卻是打錯了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