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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線上。
九隻黃鶴自雲端垂落,每隻鶴背上各端坐一位文士,衣袂翻飛間似有雲氣繚繞。
這些人或閉目養神,或輕撫鶴頸。
再看為首之人。
他手握玉簡,外表隻有三十多歲的樣子,麵容清逸如鬆間明月。
但凡上了年紀的帝陽老人,看到這樣一張多年未變的臉,想必都不會感到陌生。
不少老人的思緒已經飄回六十年前。
那一日。
他們也和今日的兒孫一樣歡呼著,在這青雀大道之上,親送這位奪得文宮大闈魁首的大渠才子遠赴山河文宮。
轉眼便是一個甲子。
“是賀宮主!”
“快通報大長公主,山河文宮賀宮主還鄉了!”
咻!
咻!
咻!
幾乎片刻之間。
大渠皇城、帝陽各府十餘道流光劃過長空。
再抬首。
一道修長身姿屹立雲端,她的手中還牽著十來歲的小皇帝。
“是大長公主和陛下!”
青雀大道之上,大渠百姓山呼海嘯。
可惜隔著太遠,陸歡還是冇看清大長公主的樣貌。
大長公主和小皇帝身後,十多位大渠重臣齊聚一堂,目光直視前方。
其中就有陸歡熟悉的閬國夫人,以及見過一麵的秀國公謝馮。
其餘人就算不熟悉。
陸歡也大抵猜得出,定是清河王、虔國公等朝中大人物。
咻!
最後來遲一步的,便是大楚雍王項贏。
待他親眼目睹黃鶴背上的那張麵孔之後,也不由得心頭一驚。
大渠真是好大的麵子。
竟然讓山河文宮的宮主親自前來主持文宮大闈。
雖說都知道這位賀宮主是大渠人士,可他既然加入了方外仙宗,更是坐到了一宗之主的位置上,應當早已勘破紅塵,不會再被俗世纏身纔對。
大長公主輕輕開口:“任寧安見過賀宮主。”
小皇帝有樣學樣:“任逖見過賀宮主。”
賀宮主微微點頭:“七年前,我受困帝海之東,未能馳援「任定」陛下,至今仍覺愧對大渠,值此文宮大闈之際,想著怎麼也該回來看看。”
此言一出。
大渠朝臣和民眾全都陷入沉默。
就算是項贏,對於渠帝身先士卒崩於帝海禍亂之事,也隻有無儘的欽佩。
這時候。
清河王上前打破了凝重的氛圍:“賀宮主,六十年不見,你風采依舊,我卻成如今這把老骨頭了。”
賀宮主看到故人,麵露欣喜:“清河小王爺......”
清河王大笑起來,“如今大家可都叫我老王爺嘍。”
“哈哈哈!”
如此,現場氣氛纔算緩和下來。
隨著大長公主一行將山河文宮來人迎入皇城,青雀大道萬千百姓才各自散了去。
陸歡看向上官鏡懸,“這位賀宮主是?”
上官鏡懸回道:“六十年前的文宮大闈第一名,現今的山河文宮宮主「詩天子·賀及第」。”
“詩天子?”
聽到這個詩號,陸歡直接驚呆了。
這尼瑪聽著比「詩仙」、「詩聖」都還**是怎麼回事。
其實也不難理解。
在老家的古代,稱仙稱聖都還好,但你要妄稱天子那就是大逆不道了。
軒轅大陸不同。
這裡可以修行,稱號都是看實力說話。
這賀及第既然敢號「詩天子」,那就隻有一種可能。
陸歡問道:“所以他是?”
上官鏡懸點頭:“帝品。”
果然。
陸歡不免有些好奇。
他看過宋回的《上容賦》,雖說比不上老鄉曹植的《洛神賦》,卻也足夠驚才絕豔。
如此,也隻拿了個第三名。
可見文宮大闈的含金量還是很高的。
“這位賀宮主當年是靠什麼文章奪得的魁首?”
“一首詩,一首被認為孤篇壓大闈的詩。”
“咳咳咳。”
陸歡差點冇讓口水給嗆到,這話怎麼聽著有些耳熟呢,“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賀宮主當年寫的那首詩,叫做《春江......》什麼的吧?”
上官鏡懸很無語:“《春江花月夜》,你知道還問?”
陸歡還不死心:“春江潮水連海平?”
上官鏡懸對答:“海上明月共潮生。”
噗!
這下陸歡真的是徹底繃不住了。
你跟我擱這兒鬨呢?
《春江花月夜》那是人家張若虛的詩!
虧得陸歡還以為費酒蟲是文抄公,就說哪有這麼蠢的穿越者嘛。
原來真正的文抄公在這兒呢!
詩天子。
都他媽抄成帝品了!
老子死了一次又一次才八品,你丫動動小手抄抄詩就混到了帝品。
你覺得這合理嗎?
陸歡多多少少有些破防了。
不行不行。
老鄉見老鄉,背後來一槍。
這貨的帝品是抄來的,要是讓他發現大渠朝廷裡有一個知道他醜陋秘密的小老鄉,那不得可著勁兒的往死裡弄啊。
陸歡瞬間有種進入黑暗森林的感覺。
穩住。
不要慌,慢慢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這貨能抄成詩天子,一篇《春江花月夜》肯定是不夠的。
不妨再多收集一點線索,看看到底是怎麼個事。
陸歡趕緊道:“《春江花月夜》好啊,好就好在真的好,我最近對詩詞文章也頗感興趣,不知道哪裡能找到這位詩天子的詩集,廢寢忘食我也要通篇拜讀。”
“皇城的觀文閣。”
“告辭。”
陸歡二話不說,就往皇城方向而去。
上官鏡懸點頭:“雖是朽木,倒也可教。”
皇城。
憑藉辦案期間的便宜行事之權,陸歡一路通行無阻的來到了觀文閣。
他往負責看管藏書的秘書郎身前一站:“給我賀及第的詩集。”
“誰?”
“詩天子,賀及第,賀宮主。”
“哦。”
秘書郎把手中的詩集遞了過來。
陸歡找了個角落貓起來,翻看第一頁。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
草!
陸歡瞬間又繃不住了,“好傢夥,上來就抄王維的《山居秋暝》。”
就在這時。
詩集泛黃的紙麵上浮起一層霧靄。
不等陸歡反應過來,一隻無形大手已從霧靄中探出。
他隻覺眉心一涼,就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魂魄被大手抽走。
下一刻。
陸歡的神魂便被帶到了一個明月鬆間照,清泉石上流的虛幻之地。
手握玉簡的賀及第上前,平靜開口:“所以,你認識王維?”
陸歡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
也冇人告訴他帝品強者可以虛空索魂啊!
這跟隔著網線打人有什麼區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