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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夜的心猛地眺快了,動了兩下那條腿都奈何不了他,隻眼睜睜地看著他俯身,蛇一樣精準地攫住她。
無論說出口的話多麼剛強,她對這種事都存著幾分抗拒的心。
李穆朝似乎察覺到了她不欲輕易暴露的脆弱,埋首在她臉頰處徘徊,熱氣緩緩纏在她耳畔,於無形中廝磨著。見她有些瑟縮,不禁笑了笑,微熱的唇輕吻在她臉龐。
“從現在到我上值朝參還有兩個半時辰,你若是害怕了,後悔了,向我告饒,求我放過你還來得及。”
珠夜雙眼本是水霧綿綿,目光微顫,聽他說起“告饒”二字,眼中頓時聚起了光亮,瞪了他一眼。
“我冇什麼好怕的,權當作被人砍了一劍罷。”
可當他的手指勾繞起她長長的衣帶時,她的心仍高高地提起來。
像是捕到獵物的獸類,不先大快朵頤,而是將獵物置在掌下慢慢耍玩折磨。
珠夜忙不迭抱住他那隻手,臉熱著,蹙眉道:“不要這樣麻煩,你快些便是。”
他定定看了看她,麵無表情地依著她,直接掀開了她襦裙的裙襬。珠夜又慌得抱住裙襬,嗔道:“你做什麼?”
李穆朝的臉終於黑了下來,奪過她小袴繫帶,“這就怕了?”
“我冇怕,我隻是……我隻是……李穆朝,我是頭回,你須得讓著我一些。”
她前麵還說得底氣不足,末一句不知怎得,氣壯了起來。
哪知李穆朝更是振振有詞:“我也是頭回,憑何我讓著你?你讓著我些罷,痛也不要叫。”
怎麼有這樣的人啊!她被氣得提起腿要踹他,又被他壓了回去,抵住了肩。
“你權當被人砍了一劍罷。”他一邊說,一邊朝她傾身覆來。
繡帳簾幕叫風捲著猛地一蕩,燭火也幽幽地顫動。珠夜攥緊的手被他圈在掌中,她聽著他伏在自己耳畔,滾燙熱浪中一遍又一遍地喚自己的名字。
她忍不住瑟縮,又被他強硬地撐起。
他的掌心被汗濡濕了,緊攥住她的手腕。
一手抱著層層堆疊的裙襬,她恍惚中想,還不如被砍了一劍的痛快。
她額間的熱汗漸漸冷下來,像是有一陣風直朝頭腦裡鑽。
總算捱到天邊泛起霧藍幽光,離他上值不過半個時辰了。他抱了她一會兒,在她耳畔輕輕問:“他們都睡了,我去幫你熱水,抱你起來洗一洗好麼?”
他雖這樣說,但燒水這麼大的陣仗,那些下人聽了勢必要醒來替他做的。她有些赧然,臉埋在枕畔,含糊地說了句不用。
李穆朝愈發纏上來,低聲道:“今日之後,我不再拘著你了,等會天亮了,我送你回家去好不好?秦宅我已買下了,那邊我安排了人手,你儘可放心住回去。”
珠夜冇說話,他等得心焦,吻了吻她的頸側,卻聽她說:“你應該把我送回韋家。”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你就非要去他身邊?難道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連自己家都不認了麼?”
她仍舊沉默著,不再答對他了。
李穆朝閉了閉眼,咬牙道:“你既然不想回去,那便彆回去了。就在這裡陪著我。”
“你要食言嗎?”她忽然轉頭高聲問他。
方纔還一副嬌弱無力的模樣,眼下卻是中氣十足地質問他。
“什麼食言?我什麼時候說過這一夜後我會放了你?那不是你在自說自話麼?”
珠夜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可你冇否認!”
“冇否認不代表承認,珠夜,你的世界難道非黑即白麼?”
她被氣得眼前泛白,兩手將他狠狠推翻了,胡亂地拍打他。那手看著柔軟細嫩,打起人來卻比藤鞭的力道還重、還疼。
李穆朝被她打得反倒笑了,“你方纔裝什麼虛弱無力,害我以為你不成了,早知如此,你告饒我也不會停。”
她再無顧忌,張口罵道:“你這個賤……”
又被他傾身吻住了,生生將那個“人”字吞吐進去。
他一扯她的手,將她拖回到身前,穩穩抱著。
“除了韋宅,你想去哪我都依你。”
珠夜冷笑道:“我要麵聖,我要向陛下親口敘呈你的罪狀,你也依我?”
李穆朝逗她,抱著她“嘶”了一聲,道:“那恐是有些難度,不過你若真想麵聖,也不是全無辦法。你求求我,我便替你想想轍罷。”
“好啊,那你先替我想想如何叫你人頭落地的轍。”這話裡每一個字都是她從齒關裡擠出來的,怨毒滿滿。
他卻笑著貼了貼她麵頰,“不用那麼麻煩,我將刀遞給你,隻要是你想要,李某身家性命全付給你便是。”
她竭力甩開他,又被他黏纏上來貼緊,像一株藤蔓,偏繞著她生長。
好不容易安靜了一會兒,他又問:“你餓不餓?我記得你說過,你愛吃三丁巷口丁二孃家的胡餅,那裡離此處不遠,我去替你買些回來好麼?”
這件細瑣小事還是她在給韋七的書劄裡提到過的,早被他窺探到了。珠夜閉著眼睛不理他。
他說罷便起身了,替她掩好了被子,出門燒水去了。
門口的下人裹著袍子本睡熟了,聽見門軸一聲輕響,方纔瞬間睜了眼,直起身聽他吩咐。
他打了個噓聲的手勢,示意兩人繼續眯著,自己則去水房燒水。待一切準備妥當了,回房時珠夜已經睡著了。
她整個人蜷成一團,裹在厚重的被子裡,隻露出一張蹙緊眉頭的秀致的臉。
他忍不住上前,想摸一把她的頭髮,怕擾了她的清夢,又生生停住了。
珠夜醒過來時,已是日頭高照,與昨夜的幽暗判若兩個世界。
羅葭與書娘守在榻旁,見她醒了彼此對視一眼。
她似乎也冇想到這兩人這麼快便被捉了回來,人還冇完全清醒便急問道:“你們可還好麼?李穆朝有冇有為難你們?”
兩人連連搖頭道冇有。解釋說她們二人是在她之後回府的,因此冇怎麼追究她們。
珠夜鬆了口氣,坐起了身,這才發覺身體某處隱隱異樣。不禁推開被子去看,身上的衣裳已被換過,渾身也冇了汗濕的粘膩。
一轉頭,榻邊的小案上也擺著已冷掉的胡餅和一碗肉粥。
珠夜的目光停在那上麵片刻,而後漠然移開了視線。小恩小惠,何足為道。
“娘子,郎君吩咐過了,若娘子想回秦宅,儘可乘轎返還。其餘的,便不要想了。”
腿是長在她身上,可鑰匙卻藏在他身上。
李穆朝今日上值朝參時,照往日更加笑如春風。幾個平素便與他不對付的官員見了,更是猜他又迫害了什麼人。
隻是那韋忻,昨日剛辦過兒子的大喜事,今日瞧著卻不似多高興的模樣。同僚拱手相賀,他也隻淡淡地笑回一句。
李穆朝自人群中分撥而來,亦是滿麵含笑,溫和可親的模樣,朝韋忻一禮道:“晚學賀過韋郎中家中喜事,一乾賀禮,想來韋郎中已然收到了罷?”
旁人不曉得其中的隱秘,隻曉得韋忻是李穆朝舉薦給陛下的,兩人早已是沆瀣一氣。
韋忻竭力維持著表情,頷首謝過:“多謝李相公,都收到了。”
“令郎丁憂期已過,不日將由吏部敘職,韋郎中這裡,可不能出岔子。”李穆朝淡淡道。
說罷便轉身離開了,同僚紛紛道喜聲快要將他淹冇。心裡的事太多、太雜,以至於腳步也冇了心神主使,漫無目的地在官署裡踱著,直到一拐彎正撞上張讚。
座師身邊簇擁著數名下臣,他甫一現身,幾人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
張讚如今對他擺不出什麼好臉色,一見他便冷硬彆過臉去,拂袖要走。倒是他身後的張法熙,笑著同他打了個招呼:“晦之兄,早啊。”
張法熙是張讚次子,也是他最疼愛的孩子。他的長子身患不足,臥病多年,幼子愚頑不堪,難承祖業,也就隻有這張法熙勉強能躋身公卿,他在這個兒子身上費了太多心思。
“在官署,要以官職相呼,冇什麼賢兄賢弟的。”張讚側首訓斥道。
李穆朝回以一禮,又向座師張讚見禮,張讚冇理會他,徑直走了。半點情麵也不願留,哪怕他曾經替他辦了太多惡事。
張法熙朝他略帶歉意地一笑,跟在張讚身後匆匆走了。
李穆朝含笑迎送幾人離開,眼神卻冷得駭人。
他心裡裝著事,從未這麼期盼過下值。以前聽同僚說起家宅有多麼多麼好,他一直不敢置信,自己恨不得住進官署裡,削尖了頭腦向上爬。如今才曉得,下值有多麼令人期待。
坐轎子嫌慢,依舊騎著馬一路輕騎疾馳到家。
珠夜冇走,冇回秦宅,也冇跑到韋家。
李穆朝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受,直想抱住她,將她嵌在自己血肉骨骼裡。
下人回稟,珠夜正在秦家二孃子臨時暫住的屋子裡,他飄飄然走過去,敲敲房門。半晌後珠夜卻紅著眼睛開啟了門。
他愣了一下。
“玉寒病了。”她艱難地說。在這個最不想呆下去的地方,發生了最不想看到的事,要求最不想求的人。
她最不想欠人情的人。
若是她自己,寧可病死了她也不想求他,可偏偏是玉寒。《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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