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厚的藥草氣息瀰漫在兩人間,尹懷夕脫光了衣物,坐在藥浴池中。
兩人就這樣麵對麵。
她伸手按捏著桑澈的手臂,那股冰涼一直縈繞在尹懷夕指尖完全沒有離去的意思。
按照以前依雲教的方法尹懷夕努力了半天,桑澈體溫沒一點上升的跡象。
指腹用力,陷進桑澈麵板。
怎麼還是這樣冷。
泡著這樣熱的池水,一點回溫的跡象都找不到。
「阿澈…要不今晚就別泡了,我帶你回榻上,先生爐子。」
「你再這樣下去,身體也吃不消。」 追書就上,ᴛᴛᴋs.ᴛᴡ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是藥三分毒。
這個道理,即便沒有接觸醫術,尹懷夕也是明白的。
聽見尹懷夕在耳邊柔柔的關懷,桑澈難得抿出一抹笑,她虛弱的睜開眼。
眼睫上全是濕漉漉的水汽。
「懷夕…無礙的。」
「我早就習慣了。」
刻意避讓的這幾天,尹懷夕沒有去照顧桑澈,她到時辰就爬上床睡,裹著被子不願見桑澈。
耍盡了脾氣。
桑澈從始至終沒對她凶過,準確來說,隻要她不表現的討厭,想要離開這裡把桑澈丟下。
桑澈大多時候和她都是能好好說話的。
「你這還叫無礙?」
「桑澈你非得把自己作弄死了,你才開心嗎?」
她笨拙的關心用口不擇言來掩飾,桑澈一下就聽出來。
「那好。」
「我…不泡了。」
在這裡孤零零的和藥草相伴,還是同懷夕一塊相擁而眠,選都不用選,高下立見。
見桑澈終於妥協,尹懷夕這才滿意。
「這樣就對了。」
還是聽話的桑澈看著十分舒心又順眼。
將人從池水裡撈起來,尹懷夕拿過一旁的乾毛巾,開始給桑澈擦拭身體。
原本瓷白如玉的肌膚,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箭傷。
見過不少次桑澈背上的傷疤,尹懷夕每每觸碰到這裡,指尖都會變得猶豫、蜷縮。
這一回,尹懷夕終於問出了想說卻又未說的話。
「阿澈…疼嗎?」
新長好的疤痕極為敏感,有一點風吹草動桑澈渾身就忍不住顫慄,她腳趾微卷,卻沒有挪動半步。
任憑尹懷夕「胡作非為」。
桑澈輕搖頭。
「懷夕,傷早就好了,怎麼還會疼。」
見她虛弱成這個樣子,還要關心她的情緒,尹懷夕將獸皮丟在桑澈身上,便出去生了爐子。
將銀炭添置進去,眼見著爐子著了,尹懷夕這才抱著爐子急匆匆回來。
將窗開了條縫,嗅了一口裹挾著竹香的空氣,尹懷夕這才走到桑澈身邊。
「這樣會好些嗎?」
她臉上的關心溢了出來。
兩人捱得極近,尹懷夕肩頭觸碰著包裹桑澈的獸皮,心口蔓延起的灼熱開始驅散體內的嚴寒。
發僵的手指開始漸漸回暖,桑澈順勢往上爬,靠在尹懷夕懷中。
她微濕的長髮散開,伸手摟住尹懷夕身軀,鼻樑蹭著尹懷夕脖頸,眼含笑意。
「懷夕,你今夜…似乎對我很不一樣,為何?」
「是因著…我這模樣太可憐了嗎?」
用巫術占卜耗費精力,不然桑澈也不會虛弱成這樣,真的到了要尹懷夕搭把手幫忙的境地。
被這樣問。
尹懷夕渾身不自在。
她是想伸手推開黏著、纏著她的桑澈,可手指還沒來得及用力,心裡就捨不得。
這股莫名的心緒從見到桑澈虛弱的樣子開始時就如同洶湧的海嘯一樣撲打著。
「我隻是見你太可憐了,你幫了我這麼多,我將你一人丟在那裡,我看見你那樣,於心不忍。」
「阿澈,禮尚往來,有什麼問題嗎?」
三言兩語,把自己摘得乾淨。
桑澈埋在她胸口,感受著尹懷夕身上的體溫驅散嚴寒,她繼續貪婪的汲取著尹懷夕身上的淡香味。
聽…
她又聽見了。
蠱蟲心臟跳動的聲音,是那樣的悅耳。
「無需禮尚往來。」
「懷夕,這些事都是我想為你做的。」
想到今夜小黑派遣崽子傳回來的訊息,桑澈雙手完全鬆開,癱在了尹懷夕身體裡。
「懷夕,有一件事…我得告訴你。」
原本腰肢有些承受不住桑澈這樣的姿勢,尹懷夕都打算找個藉口溜開,卻硬生生被桑澈這一句話給留下。
她手指摳住柔軟的獸皮,深呼吸一口。
桑澈從來不會拿小事在她麵前晃蕩,倘若她要開口,那一定是大事。
至關重要的大事。
「你說…是何事要告知於我?」
輕柔一笑,桑澈指尖抵在尹懷夕胸口,她語氣甚是虛弱,像是瀕死之人被珍貴藥材吊著一口氣苟活於世。
「我的寶貝們回了我訊息,說駐紮在鳳鳴山外的所有朝廷部隊均已撤退,懷夕…你二姐走了。」
身體僵硬,尹懷夕腦海中亂七八糟的念頭均浮現出來。
二姐撤走有各方麵的原因。
一是朝廷威脅,二是彈盡糧絕,三是毒瘴瀰漫……
她用各種各樣的理由勸說自個,桑澈一雙纖細的手卻扶上他的肩頭,輕柔的拍打著她的背。
溫聲安撫。
「懷夕,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若你想得知你二姐確切的訊息,我可以叫人出山,跟著她們。」
「有我親手煉製的蠱蟲,除了我,這世上無人可解…咳咳…哪怕是皇宮裡的能人異士,也無甚辦法。」
一邊說一邊咳。
桑澈這模樣,誰見了都得心疼。
可她卻滿心滿眼在為她算計,為她出謀劃策,為她解決憂心事。
尹懷夕受夠了桑澈及時的「關心」與那致命的溫情。
她語氣不覺嚴厲,將兩人之前的曖昧氛圍摧殘殆盡。
「阿澈,以你現在的身子,你真的能隔著千裡萬裡操控蠱蟲,隨心所欲嗎?」
「你不會把你自己的性命搭進去,拿你的性命開玩笑嗎?」
碎發蹭在尹懷夕胸口,桑澈微頷首,她依舊眼帶笑意,病態中摻著堅毅,不覺後悔。
「那又如何?」
「懷夕,若能討你歡心,我做什麼都願意。」
「你們漢人不是有句話,我在皇宮…經常聽那些婢女說,陛下豪擲千金,為博佳人一笑。」
「我是這苗疆的聖女,倘若我喜歡一人,我也要為那人豪擲千金,博她一笑。」
「有無不可?」
呼吸一滯。
尹懷夕瞳孔驟縮。
她何曾聽過這樣的甜言蜜語?
連日來的擔驚受怕,最終化為依賴,尹懷夕不是石頭做的人…在她得知二姐撤出後,內心有萬千惶恐席捲而來。
二姐不救她也實在情理之中,她出去是累贅,會連累整個尹家。
若更嚴重些,被皇帝誅九族也不過隻是一道諭令。
羽衛便能橫刀出鞘,血雨腥風,淹沒整個嶺水城。
寸草不生。
她是不是真的就隻剩下桑澈可以依靠了?
身體攀升的溫度,讓尹懷夕頭一回產生動搖,她心中的山石開始產生裂縫,搖搖欲墜。
桑澈艱難地昂起脖頸,貼在尹懷夕耳畔,她微睜著半隻眼,柔情蜜意道:「懷夕,我心悅於你,才會做這些。」
「唯有你,才能讓我做到這地步。」
「懷夕,我是真的…歡喜於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