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簾被風吹動。
鳳鳴山漫山遍野的青竹,簌簌作響。
茶桌前端坐一人,他掌心出了一層薄汗,墜在耳邊的銀飾微微晃動。
「大祭司尋我何事?」
桑澈手掌放開婢女的攙扶,長袖一擺,走了過來。
那奴僕扭頭,連忙對桑澈恭敬行禮,開口道:「見過聖女。」
「大祭司讓我來,是祭司實在脫不開身,並非是祭司對聖女不敬,萬望聖女見諒。」 ->ᴛᴛᴋs.ᴛᴡ,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恭維客套的話,桑澈也不知聽了多少遍,她淺笑搖頭。
「不用同我說這些無關緊要的問候,我知曉他忙。」
「你且說說,是何事要急通知於我?」
被問及,那人也就沒再多言語廢話,直接告知。
「大祭司說聖女即便您不幫苗王,也得加快時日給那命定女子種下情蠱。」
「近日來,銀月河畔來了許多嶺水城官府衙役,一直在排查商隊,尋找苗人的下落。」
「想必…朝廷的鷹犬不日將抵達鳳鳴山外。」
奴僕低著頭。
未敢直視桑澈的眼眸。
「到了多少人?」
桑澈坐下,若不是寒毒纏身,她的蠱蟲可以放到嶺水城都尚有餘裕。
可惜…現在隻能覆蓋整個鳳鳴山。
「具體不知,不過…聖女,大祭司說那群人似乎一直在找一位朝廷要員。」
「但那人具體身份,相貌幾何,我們的探子和抓來的那群漢人,都不知道。」
「大祭司給他們灌了藥,餵了蠱,也得不出答案…想來是朝廷怕走漏風聲,並未告知。」
意料之中。
直擊命脈的核心要題恐怕隻有執行此任務的領頭人知道,不過朝廷居然放了這麼多人過來,看來…那人的確重要。
桑澈眼眸低垂,想到迦晚帶走的那位,恐怕…得把她撈出來了。
這人留在鳳鳴山不是什麼好事,就是不知道迦晚會不會給她種蠱。
「你回去告知祭司,讓他將朝廷打算投入多少兵力摸出來,給苗王請示,讓他派兵過來。」
「若苗王不願,那這蠱王我不煉也罷。」
奴僕點頭:「是,聖女。」
…
換好衣裳。
尹懷夕探頭探腦,仔細瞧了一圈,桑澈當真不在。
這寢居外也沒婢女把守,她鞋子踏出去,剛要溜走。
手指摳住門邊,又是想到什麼一般,對著走廊喊一聲。
「喂!有人嗎?」
「沒人嗎?」
回答尹懷夕的隻有山穀間的清風,正當尹懷夕以為桑澈走後,這群婢女不會管束她時。
一隻手就悄然拍住她的肩。
「有啊。」
「你想去哪裡?」
聖女的確沒有吩咐過要看緊這個人,依雲心中清楚,聖女大概是有法子讓她逃不出去。
不過,依雲還是不放心尹懷夕一個人待在聖女的寢居,她過來守著,是特意盯著尹懷夕的。
被嚇了一跳。
尹懷夕扭頭就見依雲那張熟悉的臉,她拍開依雲手掌,狐假虎威說:「別隨意亂摸,要是讓你們聖女看見你摸了我,她肯定會生氣的,知道嗎?」
完全沒想到尹懷夕最近還學會了仗勢欺人,依雲憋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忍回去。
「我隻是盯著你,看看你會做什麼對聖女不利的事,沒什麼別的想法。」
雙手環胸,依雲自覺後退兩步,與尹懷夕拉開距離。
又偷偷朝尹懷夕看一眼,確保尹懷夕不會突然撲過來汙衊她。
尹懷夕瞧她這模樣不像是專門過來守著她的,於是,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輕盈朝依雲走去。
「那我可以在這寨子裡逛逛嗎?一天到晚悶在這裡,很無趣。」
依雲瞧她被憋瘋的模樣,擔心這人被囚禁久了真的會發癲,這才又開口。
「聖女沒有對你下禁令,你若是想在這寨子裡逛一逛,也是可以的。」
喜上眉梢。
尹懷夕沒想到依雲會這麼跟她說話,樂的不行。
見她喜形忘色,依雲叮囑:「不過我還是奉勸你一句,在這附近轉悠得了,整個鳳鳴山都有聖女的蠱蟲,你要是想逃出去,沒門。」
尹懷夕聳肩膀,揉著腰間痠痛。
一臉意味深長:「花禾大夫還在嗎?」
「我這被連夜折騰的…腰痠背痛,想去找她開服藥…這你們聖女應當不會阻攔吧?」
反應過來尹懷夕這人在說什麼的時候,已經晚了。
依雲臉頰耳朵紅彤彤一片,像是被燒熟了的蟹,她連忙撤回視線,後背對著尹懷夕。
「花大夫出去備貨了,不在寨子裡…你要是想找藥膏,去阿水大人那裡也可,她製藥的本事不在花大夫之下。」
「但你得跟阿水大人說清楚,你是…因著聖女纔去問她要藥的,不然…不然阿水大人不會給你的。」
叮囑還沒說完,尹懷夕這人就一陣風的溜走,隻剩依雲在風中淩亂,不知所措。
這漢人女子還真是的…
要不是她是聖女的命定之人,恐怕聖女也不會對她這麼上心。
真是應了漢人那句話——「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她真的心疼聖女!
…
沿著青石小道,尹懷夕一路摸索到迦晚的居所。
無數艷麗的花朵搖曳,馨香襲來,蜜蜂和蝴蝶相互纏繞,爭搶著花朵,吸食花蜜。
尹懷夕走到柵欄邊,剛要開口呼叫迦晚的名字。
一張絕美的容顏就撞進她眼裡,那女子臉上有著濃厚的病氣,哪怕穿著一身衣裙,也難掩英俊氣質。
這貴氣逼人的麵龐,可不像是養在深閨中的千金小姐。
這是那天…迦晚抱走的「玉棠酥」!
果然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驀然回首,那人就在燈火闌珊處。
趙徽寧看到尹懷夕有片刻錯愕,這倒不是因為她們都是漢人,而是…尹懷夕長得很像她一位故友。
「尹懷夕,你怎麼來了?」
「阿澈她讓你亂跑了嗎?」
手裡拎著香料,迦晚想讓趙徽寧幫她試一下哪款最好聞,沒想到才推開門,就見到尹懷夕那張臉。
她視線不自覺去打量尹懷夕的領口,嚇得尹懷夕伸手捂住胸口,連連後退。
「我…我來找你,當然是有事。」
「對了,這話我們能私下說嗎?」
趁著這由頭,尹懷夕對趙徽寧使眼色,迦晚看她這樣,以為是尹懷夕讓趙徽寧離開。
她慷慨道:「行吧,看在阿澈的麵子上,你有什麼話,就進來跟我說。」
以尹懷夕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本事,擅長蠱術的迦晚根本不怕她。
這麼些年,她的手段可不是白練的。
尹懷夕跟隨著迦晚走進房屋,兩人背影消失。
趙徽寧站在院子中,愣愣看著,她大概能有一丟丟能明白尹懷夕是什麼意思。
不過不能確定…
…
「聖女,您站在這兒幹什麼?」
「起風了,我們該走了。」
身後傳來阿彩的催促聲,桑澈扭過頭,她抬手。
藍色的蝴蝶悄然落在指尖,磷粉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桑澈將方纔的一切都聽在耳中。
她猜的果然一點都不錯。
懷夕…還真的趁她外出這段時間,過來找這位「玉棠酥」。
真有意思。
她還真瞭解尹懷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