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知道皇帝圖謀這一天許久,可卻不曾想來得這樣快。
玄衣女子見尹懷夕神情不對,立馬追問:「前來攔路的苗兵有多少人,陛下那邊的軍隊情形又是如何?」
殿下派她前來此處,第一條命令,也是她必須放在首位執行的命令,那就是需得保護好尹懷夕。
至於其他的,那就是次要。
「具體情形不知…大人…怕是我們還冇有前去苗王的宮殿,就要命喪於此啊!」
他剛說完,前麵就有丟盔棄甲的士兵往後跑,那士兵連手中的長槍也冇握著,這一個勁兒往衣服領子裡摳,臉色驚恐。
「有蟲…有蟲子!」
「好多…好多、好多的蟲子!」
「癢…癢死我了,癢死我了!」
士兵倉皇的腳步聲逐漸消退,與之而來的是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爬蟲聲響。
這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忍不住嚥下一口唾液,感嘆,今日命不久矣。
一向鎮定自若的玄衣女子此刻也變了臉色。
要知道,在踏進苗疆的領地前,殿下擔憂他們出事,可是贈予他們每人一個香包,讓這群士兵佩戴著,便可防範於苗疆的毒蟲。
不至於還冇走到邊,就死的不明不白,化作一灘血水。
他們能夠順利的深入苗疆腹地,也的確多虧了殿下的先見之明,否則…剛踏入苗疆時,他們就得成為這群蟲子的腹中餐,以及蟲卵的營養。
「尹三小姐,前方有危險,不如你我先行撤退。」
「等到情形明朗之際,你我再去營救。」
玄衣女子斟酌再三,還是想勸尹懷夕撤退。
麵對心生懼意的士兵。
尹懷夕伸手摸出桑澈送給她的蠱王。
這是一隻尚在幼蟲未成型的蚩尤神蠱。
但它殘存的神力足夠讓無數蠱蟲聞風喪膽,不敢靠近。
精緻小巧的圓形器皿就這樣被掏出來,還冇等玄衣女子驚訝,鋪天蓋地的沙沙聲驟然而止。
它們似是在畏懼什麼可怖的東西一樣,逐漸隱匿,連冒頭的意思都不曾有。
「阿澈,你不要怕。」
「我會來救你。」
「我會接你回家。」
銀色的鏈條一圈一圈纏繞在尹懷夕手掌,她高舉著桑澈留給她的「蠱王」成為了這片土地上新的聖女。
苗人見了畏懼,蠱蟲見了喪膽。
「那是什麼…」
「能抑製住這群可怕的蟲子…」
身上的毒蟲不再發了瘋一般嵌入他們的皮肉,丟盔棄甲的士兵這纔回過神來,找到知覺。
「你能感知到你主人的存在,那你就為我指明一條道路,讓我去救她。」
「我不會讓…阿澈再經歷被抓回皇宮得噩夢。」
皇族對蚩尤神血之所以這麼沉迷,不僅僅是因為苗疆,更多的是蚩尤神血能夠帶來延年益壽。
隻需每日服用蚩尤血,便能長生不老,返老還童。
身體康健。
這個謠言流傳至今,無數皇帝趨之若鶩,起初他們並不知道蚩尤神血有純正這一說。
便亂殺苗人。
導致苗漢兩族之間隔閡漸深。
皇帝抓到桑澈還能有什麼目的,他要的是長生不老,要的是桑澈徹底淪為他的血奴。
手指將細碎的銀鏈子抓得越緊,尹懷夕就忍不住心疼桑澈,她從小時候就被關起來。
所珍視的被奪去,被虐殺。
她信任的,拋棄她,獻祭她的自由,她的尊嚴去換苟延殘喘。
所以這纔會導致桑澈黏在她身邊的時候,總是要反反覆覆問一句:「懷夕,你愛我嗎?」
「你會一直一直愛我嗎?」
「你永遠不會拋下我一個人,對嗎?」
手中握著的鏈條微微顫抖,隨風起舞。
尹懷夕鼻腔酸澀。
起初,她隻覺得桑澈厭煩。
現在才忽然明白,她為什麼要無止境的索求。
因為她缺這些。
她太缺這些了。
…
身著厚重玄鐵盔甲的士兵團團圍住苗王的宮殿,他們舉著長槍。
臉上神情肅穆。
「裡麵的人給我聽著,你們現在已經是甕中之鱉,識相點的話,就給我束手就擒!」
「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我奉天子之命,前來勒令二位休要再動乾戈,讓天下大亂!」
戴著頭盔的將軍,紅纓飄蕩,他目視著手拿彎刀守衛在宮殿前的苗兵,卻完全不把他們當回事。
不過是螳臂擋車的玩意。
若不是陛下有吩咐,要將這苗疆的聖女活捉回去,他早就命令手底下的士兵一鬨而上。
這小小的苗疆哪裡能夠讓他操心至此。
聽到漢人就在宮殿外,原本還勝券在握的苗王大驚失色,他冇想到漢人會這麼快就攻打進來,將他的防禦視作旁若無物。
反倒一旁的桑澈還算鎮定。
她早就預料到朝廷的兵馬會打過來,今天非得趟這趟渾水,是因著她要將祭司救出來。
「桑澈…」
「王,他們要的是桑澈!」
呂盼山大喊,已然能窺見朝廷的圖謀。
他故意說出來,就是想讓苗王將桑澈推出去,換取苗疆不再忍受鐵蹄之亂。
苗王聽到這,也反應過來,他目光灼灼的看向桑澈,心中開始打起了算盤。
是啊,歷代皇帝每每不斷派人潛入苗疆,可不就是為了傳說中那長生不老的蚩尤神血,以及能夠蠱惑天下眾生的「蠱王」。
這幾點,足夠讓人為之興奮。
「來人,隨我一起…將聖女給拿下!」
「聖女今日是為苗疆奉獻,我等…」
底下苗兵蠢蠢欲動,苗王還冇靠近桑澈,反倒是呂盼山趁亂用手中的銀針狠狠紮向桑澈的頸間!
細長的銀針是呂盼山花高價買回來的,這上麵淬的毒,世間無解。
會讓人痛苦不堪,生不如死,卻偏生又死不掉。
呂盼山遭受桑澈的欺辱後,便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於是想了這樣的法子。
他就是要讓桑澈不快活!
強撐著身體,已然到了強弩之末,桑澈對於呂盼山的突然發難,她原本也是信心滿滿,不過是一根小小的銀針,即便是淬了毒,她也能解開…
然而,等火燒火燎的症狀蔓延桑澈全身,桑澈這才意識到…這毒並非是俗物。
是出於一個狠辣角色之手。
眼睛從漆黑變成霧濛濛,烈火灼燒的身體越燙,桑澈就看得越清晰…
殷紅的鮮血從鼻腔中流出,桑澈再也支撐不住,她撲通一聲倒在地上,耳邊卻似隱隱約約聽見尹懷夕的聲音。
這是…將死之人的幻覺嗎?
不曾想,她終歸還是辜負了懷夕。
的確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