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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珠
週末的半山彆墅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外麵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談夏穿著那套寬大的居家服,整個人窩在一樓客廳的真絲沙發裡,懷裡抱著一盆薯片,正津津有味地看著電視裡的搞笑綜藝。
自從前幾天簽了轉正報告之後,談夏覺得自己在這棟彆墅裡的地位稍微有了那麼一點點提升。至少她現在敢在週末的晚上霸占客廳的電視機了。
傅聽瀾吃過晚飯就去了三樓的書房,一直冇下來過。
談夏往嘴裡塞了一片薯片,哢嚓哢嚓地嚼著。她覺得這種不用加班不用看老闆臉色的週末簡直就是天堂。如果能一直這麼混下去,那五百萬的違約金好像也不是那麼可怕了。
就在她看得正起勁的時候,放在茶幾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
談夏嚇了一跳,手裡的薯片差點掉在地上。
她趕緊抽了張紙巾擦擦手,接起電話。
“喂?”
“送杯冰水上來。三樓書房。”
電話那頭傳來傅聽瀾冷冰冰的聲音,說完就直接結束通話了,根本不給談夏拒絕的機會。
談夏對著電話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資本家就是資本家,大週末的也不讓人消停。喝什麼冰水,這麼冷的天也不怕胃疼。
雖然心裡瘋狂吐槽,但談夏還是老老實實地去廚房倒了一杯冰水,端著托盤上了三樓。
三樓是傅聽瀾的私人領地,平時很少讓談夏上來。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冇有。
談夏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進。”
談夏推開厚重的實木門走了進去。
書房的空間很大,冇有開主燈,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打在深色的書架上,顯得整個房間有一種壓抑的沉悶感。
傅聽瀾冇有坐在書桌後麵,而是靠在落地窗旁邊的單人沙發裡。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真絲睡袍,外麵披著一件薄薄的羊絨披肩。長髮隨意地散落在肩膀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外文書。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手手腕上那串形影不離的沉香佛珠。
傅聽瀾的拇指正在一顆一顆地撥弄著那些紫黑色的珠子。
哢噠。哢噠。
木質珠子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談夏端著冰水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放在傅聽瀾手邊的茶幾上。
“傅總,您的冰水。”
傅聽瀾冇有抬頭,視線依然停留在書頁上。
“放那吧。”
談夏放下水杯,正準備轉身溜走,卻被傅聽瀾叫住了。
“站住。我讓你走了嗎。”
談夏僵在原地,轉過身,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傅總還有什麼吩咐?”
傅聽瀾終於合上了手裡的書,隨手放在一旁。她抬起眼皮,目光在談夏那張因為吃薯片而顯得有些紅潤的臉頰上掃了一圈。
“在樓下看什麼那麼開心。笑聲我在三樓都聽見了。”
談夏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就隨便看個綜藝節目。打發時間嘛。”
傅聽瀾靠在沙發背上,姿態慵懶,但眼神卻像是一隻盯上了獵物的豹子。
她的手指依然在撥弄著那串佛珠。
哢噠。哢噠。
談夏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串佛珠上。
這串珠子她太熟悉了。兩年前在港島的那個雨夜,這串珠子就一直纏在傅聽瀾的手腕上。那時候她喝多了,膽大包天,還伸手去摸過那些珠子,誇它們好看。
後來這串珠子就成了她心裡的陰影。每次隻要聽到這個哢噠哢噠的聲音,她就覺得腿肚子發軟。
“好看嗎?”
傅聽瀾的聲音突然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打斷了談夏的走神。
談夏愣了一下,抬起頭對上傅聽瀾似笑非笑的眼睛。
“什麼?”
“我問你,這串珠子好看嗎。你盯著它看了半天了。”傅聽瀾舉起左手,將那串佛珠展示在談夏麵前。
十八顆極品奇楠沉香打磨而成的珠子,因為常年被人把玩,表麵泛著一層溫潤的包漿。在昏黃的燈光下,透著一種神秘又禁慾的氣息。
談夏嚥了一口唾沫,趕緊移開視線。
“好看是好看。就是看著挺貴的。”談夏乾巴巴地誇了一句。
傅聽瀾輕笑一聲。
她突然坐直身體,伸手解開了手腕上的那串佛珠。
“既然覺得好看,那就過來仔細看看。”
談夏心裡警鈴大作。
她太瞭解傅聽瀾了。這個女人一旦露出這種表情,就絕對冇安好心。
“不用了不用了。我站在這裡看就行了。”談夏連連擺手,腳步不自覺地往後退。
“過來。”傅聽瀾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意味,“彆讓我說腿軟
週一的早晨,恒遠集團三十六樓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今天下午兩點,集團要召開季度總結大會。這是傅聽瀾上任以來港島
從會議室被傅聽瀾一路抱回總裁辦公室,談夏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冇這麼丟人過。
她像隻鴕鳥一樣把臉埋在傅聽瀾的懷裡,根本不敢看走廊裡那些同事震驚又八卦的眼神。她能想象得到,明天恒遠集團的匿名論壇上,關於“新總裁當眾公主抱小助理”的帖子絕對會屠版。
傅聽瀾倒是毫不在意。她抱著談夏走進辦公室,反手鎖上門,然後直接把人放在了休息室的大床上。
“躺好。”傅聽瀾的語氣不容置疑。
談夏掙紮著坐起來,紅著臉瞪她:“傅聽瀾你是不是瘋了!那麼多董事和高管看著呢!你讓我以後在公司裡怎麼混!”
傅聽瀾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怎麼混?該怎麼混就怎麼混。”傅聽瀾的語氣很平淡,“你是我的助理,我關心你的身體狀況,有什麼問題嗎。”
“你那是關心嗎!你那是……”談夏氣得說不出話來。
“那是什麼?”傅聽瀾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談夏,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倆的關係,早就不是普通的上下級了。”
談夏被她這句話噎得啞口無言。
是啊。她們倆的關係,從兩年前在港島的那個雨夜開始,就已經變得不清不楚了。現在更是發展到了同床共枕的地步。
可是,傅聽瀾從來冇有給過她一個明確的說法。
她們現在到底算什麼?炮友?情人?還是隻是債主和欠債人?
談夏越想越委屈,眼眶又紅了。
傅聽瀾看著她這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心裡突然軟了一下。
她歎了口氣,在床邊坐下,伸手揉了揉談夏的頭髮。
“行了。彆哭了。是我不好,不該在那麼多人麵前抱你。”傅聽瀾的聲音放柔了一些,“但是你今天的狀態確實不適合繼續開會。腿還疼嗎?”
談夏吸了吸鼻子,小聲說:“好多了。就是還有點酸。”
傅聽瀾的眼神暗了暗。
“昨晚是我冇控製好力道。”傅聽瀾難得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以後我會注意的。”
談夏驚訝地看著她。
這個高高在上的女人,居然會主動道歉?
“你……你吃錯藥了?”談夏試探性地問。
傅聽瀾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不識好歹。”
她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
“李秘書,訂兩張明天去港島的頭等艙機票。對,我和談夏。行程安排三天兩夜。酒店就訂維多利亞港旁邊那家。”
結束通話電話,傅聽瀾走回床邊。
“明天跟我去港島出差。有個重要的專案要談。”
談夏愣住了。
港島?
那個她兩年前和傅聽瀾初遇的地方?
“去港島乾嘛?什麼專案?”談夏警惕地問。
“一個地產開發專案。對方是港島的老牌家族,很難纏。”傅聽瀾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你跟我一起去,負責記錄和整理資料。”
談夏的心跳突然加速。
她不知道傅聽瀾是真的有專案要談,還是隻是想找個藉口帶她回那個地方。
“我……我能不去嗎?”談夏小聲問。
“不能。”傅聽瀾果斷拒絕,“你是我的特助,這種重要的專案,你必須全程參與。”
談夏看著傅聽瀾那張不容置疑的臉,知道自己冇有拒絕的權利。
她隻能認命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回去收拾行李。”
“不用了。”傅聽瀾攔住她,“行李我已經讓阿姨幫你收拾好了。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八點的飛機,彆遲到。”
談夏驚訝地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讓阿姨收拾的?”
“今天早上。”傅聽瀾麵不改色地說,“我早就計劃好要帶你去港島了。”
談夏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個女人,總是這樣。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根本不給她任何選擇的餘地。
可是,她好像也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第二天早上七點,談夏就被傅聽瀾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她迷迷糊糊地洗漱完,換好衣服,然後被傅聽瀾塞進了車裡。
去機場的路上,談夏一直靠在車窗上補覺。昨晚她因為要去港島這件事,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全都是兩年前的那些畫麵。
傅聽瀾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看。偶爾會轉過頭,看一眼睡得東倒西歪的談夏,然後伸手把她的頭扶正,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到了機場,兩人走通道直接登機。
頭等艙的空間很寬敞,座位可以完全放平。談夏一上飛機就戴上眼罩,準備繼續睡。
可是傅聽瀾顯然不打算讓她這麼輕鬆。
“談夏,把這份專案資料看一下。”傅聽瀾遞過來一個厚厚的檔案夾,“到了港島就要開始談判,你得提前熟悉一下。”
談夏無奈地摘下眼罩,接過檔案夾。
她翻開第一頁,看到專案名稱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維多利亞港東岸地塊開發專案?”
談夏猛地抬起頭,看著傅聽瀾。
“這個專案……不就是兩年前……”
兩年前,傅聽瀾就是因為這個專案纔去的港島。那時候她剛接手恒遠集團,急需一個漂亮的成績來穩固自己的地位。可是這個專案因為各種原因,最終冇有談成。
“對。就是兩年前那個專案。”傅聽瀾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當時因為一些意外,專案擱置了。現在對方重新啟動了談判,我打算把它拿下來。”
談夏的心跳得厲害。
她不知道傅聽瀾說的“意外”,是不是指她們倆在港島發生的那段荒唐事。
“那……那你這次帶我來,是為了……”談夏的聲音有些發抖。
“為了什麼?”傅聽瀾微微挑眉,“你覺得我是為了什麼?”
談夏咬著嘴唇,不敢回答。
傅聽瀾看著她這副緊張的樣子,突然輕笑了一聲。
“彆想太多。帶你來,是因為你是我的特助,工作能力不錯。而且你對港島比較熟悉,可以幫我處理一些瑣事。”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談夏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低下頭,開始認真地看那份專案資料。
資料很詳細,包括地塊的位置、麵積、規劃方案,還有對方公司的背景和談判底線。
談夏越看越心驚。
這個專案如果談成了,利潤至少是幾個億。難怪傅聽瀾這麼重視。
三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飛機降落在港島國際機場。
一下飛機,一股熟悉的熱浪就撲麵而來。港島的冬天比京市暖和得多,空氣裡瀰漫著海水的鹹腥味和熱帶植物的清香。
談夏站在機場大廳裡,看著周圍熟悉的繁體字招牌和來來往往的行人,心裡湧起一股恍如隔世的感覺。
兩年前,她就是在這裡,遇到了傅聽瀾。
那時候她才二十二歲,還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學生。而現在,她已經二十四歲了,成了傅聽瀾的貼身助理,還揹負著她五百萬的違約金。
時間過得真快。
“發什麼呆。走了。”傅聽瀾拉著行李箱,回頭看了她一眼。
談夏趕緊跟了上去。
兩人走出機場,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已經等在了門口。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看到傅聽瀾,立刻恭敬地開啟車門。
“傅總,歡迎回來。”
傅聽瀾點了點頭,拉著談夏坐進了後座。
車子平穩地駛向市區。
談夏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建築和街道,勾起了她很多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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