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昭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麵送進嘴裡。
麪條勁道彈牙,湯汁酸甜適口,雞蛋嫩滑,每一口都恰到好處。
嘉措站在吧檯裡麵,垂著眼不知道在看什麼,但餘光始終落在那顆低著的認真吃麪的腦袋上。
過了一會兒,他難得主動開口:“好吃嗎?”
宋今昭的筷子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嘉措。
她故意停頓了片刻,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她彎起眼睛,聲音裡帶著一點壞心眼的笑意:“好吃。”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目光一直鎖在嘉措臉上,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
嘉措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弧度太小了,但那確實是一個笑,一個還冇來得及成形就被主人壓下去的笑。
宋今昭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比剛纔更快。
吃完麪,她把碗碟推到一邊,滿足地撥出一口氣。
嘉措收好碗筷,往廚房走去了。
宋今昭上樓塗了一層防曬霜,又戴上墨鏡,背上小包,腳步輕快地往門口走去。
推開門,清新的高原空氣撲麵而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宋今昭深深吸了一口,正要往外走,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嘉措正站在小院子裡擺弄花草。
宋今昭走過去,站在他麵前,微微仰起臉,墨鏡後麵,她的眼睛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
“嘉措,”她的聲音輕而甜,帶著期待和一點點的撒嬌,“你願意陪我去康定逛一逛嗎?”
她頓了頓,歪了歪頭,把那四個字咬得又輕又慢。
“城市漫步。”
嘉措低下頭,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擺弄著手裡的花草,將幾枝格桑花細細地紮成一束。
他聲音平靜:“我還有事情。而且,這不在我的職責範圍。”
宋今昭“啊”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明晃晃的失落和一點點不甘心。
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裡摻了幾分軟綿綿的委屈:“這麼絕情嗎?可是我說了呀,我喜歡你,我想讓你陪我。”
她歪著頭看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整條折多河的波光,“再說了,東道主陪客人逛逛,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嘉措將紮好的花束放到一旁,終於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這裡有很多導遊。你要是想,我可以幫你推薦幾個,價格公道,路線也熟。”
宋今昭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她咬了咬下唇,像是賭氣似的,把聲音放得又輕又脆:“不要。那算了,我走了。”
說完,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邁出了門。
嘉措停下手裡的動作,目光追著那道背影,一路穿過院子,直到那抹淺薄荷綠消失在門口的木柵欄後。
她就那樣輕快地走遠了,像康定春天裡最燦爛的一抹顏色,被風吹著,不知要飄向哪裡。
他看了片刻,垂下眼,將散落的花枝重新攏了攏,動作比之前慢了一些。
宋今昭出了門,她本來就冇有什麼具體的計劃,在她看來,一旦製定了路線、框定了時間,旅遊就失去了它最迷人的那部分意義。
逛到哪裡就是哪裡,遇到什麼就是什麼,這纔是她想要的。
她沿著路漫無目的地走了一陣,耳邊隱隱傳來水聲,循著聲音走過去,便到了折多河畔。
貫穿全城的折多河是康定的靈魂。
河水湍急,清澈見底,從上遊奔湧而來,撞在嶙峋的河石上,激起層層白色的浪花。濤聲滾滾,像大地深處傳來的心跳,一聲一聲,沉穩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