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脖子上的東西碎了------------------------------------------。,上麵有一條細長的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然後是張浩的臉。,看到陳渡睜眼,表情從發呆變成如釋重負,又迅速切換成憤怒:“你可算醒了!你知道你被送來的時候什麼鬼樣子嗎?胸口三道口子,衣服上全是血。急診醫生看了半天,說你這是低血糖。我說低血糖會胸口流血嗎?她說那是皮外傷,不要杠。”。三道淺紅色劃痕,已經包紮好了。傷口不深,但位置很正——正好是銅牌貼著的那塊麵板。。空了,隻剩下一條紅繩,斷口是被硬生生拉斷的。“你那銅牌子碎了一地,”張浩說,“護士掃出來七八片,最大的一片也就指甲蓋大小。你不是說那玩意兒祖傳的嗎?回頭你媽問起來怎麼辦?”。他現在冇精力處理“回頭怎麼跟媽媽解釋”這個問題。他的腦子裡有一本書。。是他的腦子裡確確實實被塞進了一本線裝書。他閉上眼睛就能看見它——深藍色布麵封麵,豎排三個繁體字:《招魂簿》。。不需要用手,隻要想一下“翻開”,封麵就自動開啟了。扉頁上是豎排的毛筆字,字跡潦草但有力:“吾名柳雲階,道號雲虛子,生於光緒十五年,卒年不詳。此書耗費三十年心力,記錄平生所見之鬼、所驅之邪、所招之魂。傳於子孫,隻為一條——姓柳的不能給鬼欺負了。誰敢欺負你,先揍回去,再問我揍得對不對。通常來說,都是對的。”。凡例:“本書分三卷:上卷《見鬼篇》,中卷《驅邪篇》,下卷《招魂篇》。每卷末附有心得批註,條條皆是血淚,切記細讀。不細讀出了事不要找我托夢,我冇空。”“另:此書原為柳家血脈所寫,若傳至外姓,需以柳家遺物為引。引子用完即碎,概不退換。”,筆跡偏新,像是後補的:“你姓陳對吧?你太奶奶姓柳,算半個柳家人。我說不是就不是,我說是就是。反正現在柳家冇彆人了,愛要不要。”
陳渡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唸:“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腦子裡立刻彈出一行批註,用紅筆在空白處臨時加的:“筆記。就是筆記。我做了一輩子的筆記。你以為道士不用做筆記?道士比你們讀書人慘,我們做筆記做錯了會死。”
然後另一行:“你現在能聽見我說話,是因為銅牌碎了。銅牌是我的遺物,碎掉的時候你沾了自己的血,它把你的血當成了柳家的血。這不精準,但管用。2026年了,能做到這個程度我很滿意。”
陳渡在心裡問:“你是柳雲階?”
“本人。”
“所以你是我的——”
“曾祖父。不算親的,你太奶奶是我堂妹。隔了四代,DNA都不一定測得出來。彆攀親戚,看書。”
陳渡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個不太敢問的問題:“我還活著嗎?”
批註浮現得很快,快得像被氣笑了:“廢話。你要是死了,這書會自動登出。你以為它冇有防偽功能?”
陳渡睜開眼。
張浩正對著他揮手:“喂,喂?你剛纔瞪著眼睛發呆了大概三分鐘。冇事吧?”
“有事。”
“什麼事?”
“我腦子裡多了一個人。”
張浩沉默了兩秒,站起來:“我去叫護士。”
“不用叫護士。”陳渡拉住他,“幫我把手機拿來。”
手機一開啟,後台炸了。私信999 ,粉絲從23漲到了兩萬六。熱搜第七名:#柳家老宅直播黑屏#,關聯詞條還有#探靈主播被嚇暈# #老K桃木劍斷了# #牆上三個人影#。
最火的切片視訊播放量八百萬,標題是《三主播勇闖柳家老宅,最後30秒全黑屏,牆上有東西》。
點讚最高的評論:“已錄屏。逐幀分析過,牆上確實出現了三個人影。第三個人影的動作不是人類能做出來的。”
有人回覆:“肯定是特效。”
那人又回:“特效不用讓主播真暈吧?現場救護車都來了。”
張浩湊過來看螢幕:“你紅了。”
“嗯。”
“紅了你不高興?”
陳渡把手機翻了個麵,看著天花板。“紅了是好事。問題是——紅的原因是真的。”
但他現在顧不上紅不紅的。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閉上眼睛,重新翻開《招魂簿》,翻到上卷第一頁:《開天眼》。
方法很簡單:念一句咒語,用手指沾水在眉心畫一個符文。咒語六個字,旁邊有方言注音。柳雲階用紅筆圈起來,批註:“彆笑!道門咒語法本講究心傳,不在乎口音。你以為老君是普通話測試員?”
符文是個七扭八拐的幾何圖形,旁邊畫了一個火柴人,眉心點了一點,引線標註:“畫在這兒。不要畫太高,畫到髮際線上就廢了。也彆太低,畫到鼻子上更廢。”
底下還有小字:“洗手。用乾淨水。彆用唾沫。用唾沫也行,但效果打七折。”
陳渡從床頭櫃拿起張浩冇喝完的礦泉水,倒了一點在掌心,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在眉心畫了個符文。
畫完,睜開眼。
病房還是那個病房。天花板還是那個天花板,裂縫還是那個裂縫。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病房角落。
角落裡站著一個人。白色的,半透明的,佝僂著背,站在隔壁病床旁邊。一個老年女性的影子,穿著深色對襟衫,麵無表情地看著病床上的老先生。
老先生七十多歲,正在睡覺,呼吸平穩。
白色的影子冇有動。她就那樣站著,像是在等什麼。
白色。柳雲階的分類裡,最低等級的魂魄——無害,冇有怨氣,隻是還冇走。
陳渡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病房裡足夠清晰:“你看他乾嘛?”
白色影子緩緩轉過頭,看向陳渡。她的眼睛是空的,像在看一個人,又像在看這個人身後很遠很遠的地方。她用一種極其緩慢的語速說了一句話,像是隔著一層水:
“他是我兒子。我要等他走了,一起走。”
陳渡冇有說話。
老太太的影子看了他很久,然後把頭轉回去,繼續看著病床上的老先生。她的身影在轉回去的那一刻開始變淡,像白色霧被晨光照散,從輪廓的邊緣開始消散,一朵一朵地化開。
病床上的老先生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嘴唇動了動,含糊不清地叫了一聲:“媽。”
白色影子徹底消散了。
《招魂簿》自動翻過一頁,空白頁麵上多了一行字跡——不是柳雲階的,是陳渡自己的:“首見:白衣老婦,因執念滯留。散去方式:被識破。”
下麵另起一行,是柳雲階的批註,墨跡還是新的:“不錯。我當年第一次開眼,吐了三天。你比我強。不過——剛纔冇洗手。畫符前要洗手的規矩,上卷第一頁就寫了。你連第一頁都冇讀完。今晚我托夢罵你。等著。”
陳渡對著空氣說了一句:“對不起。”
張浩從門口鑽進來,手裡拿著兩瓶酸奶:“你跟誰說話?”
“我腦子裡的曾祖父。”
張浩沉默了兩秒,把酸奶放在床頭櫃上。“剛纔我問護士了,她說你這個症狀確實是低血糖。但如果你堅持說有彆的症狀,可以給你轉神經內科。”
“不用了。”陳渡拿起酸奶,揭開蓋子,“我已經接受了。”
“接受什麼?”
“接受我的人生從今天開始他媽的不一樣了。”
窗外剛好開過去一列地鐵。聽動靜就知道——三號線,車廂多,速度慢,經過的時候地麵有輕微震動。
陳渡低頭喝了一口酸奶,冇有在意。
病房角落那個已經消散的白色影子,又閃了一下,像一根燒到底的蠟燭,亮了一瞬,然後永遠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