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初啼之際,失落之奇蹟將重現於世。”
金烏。太陽。日出。
提亞馬特彗星在日出時分掠過地球,冰藍色的尾巴劃過天際,碎石散落——
她會回來嗎?
是她嗎?
他跑出小區,跑到公路邊,攔下一輛計程車。
司機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滿臉淚痕、眼睛紅得像兔子,淩晨三點站在路邊攔車的男人。
“碼頭。最近的碼頭。”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樣子,“快。”
計程車在夜色中疾馳,車燈在空曠的公路上劃出兩道白線。
林軒坐在後座,額頭抵著車窗玻璃,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冰涼的觸感從麵板滲進去,但他感覺不到冷。
他的腦子裏隻有一個畫麵——
那天清晨,她站在礁石上,回過頭來對他笑。
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天邊剛剛泛出第一縷金色的光,她的側臉被那道光染成了暖色。
“日出快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裏映著整片海。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沒有問任何問題,隻是把油門踩深了一點。
愛莉希雅站在公寓門口,看著林軒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
計程車的尾燈變成兩個紅點,越來越小,最後被公路的弧度吞沒。
她沒有追。
不是追不上——以律者的速度,她可以在計程車到達碼頭之前就站在那裏等他。
但她沒有立刻動。
她轉過身,看了譜尼一眼。
譜尼站在陽台的陰影裡,月光隻照到祂的半邊臉。
祂的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愛莉希雅讀得懂。
她對祂笑了一下。
不是平時那種帶著調侃意味的、遊刃有餘的笑。
而是一種很乾凈的、沒有任何修飾的笑——像是一個人在出遠門之前,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很久的房子。
然後她轉身,朝著計程車消失的方向,輕輕躍起。
風從耳邊掠過,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開,像一張巨大的、綴滿碎金的黑色絨布。
愛莉希雅的身影掠過樓頂的天線和水塔,長發在氣流中向後扯開,衣角獵獵作響。
她飛得不快。
不是飛不快,而是她在看。
看腳下這座城市的淩晨——便利店的燈還亮著,環衛工人的橙色馬甲在路燈下晃動,早班公交車從場站裡緩緩駛出,車頭燈在薄霧中拉出兩道昏黃的光柱。
有人在陽台上抽煙,煙頭的紅光一明一滅。
有人遛狗,狗的爪子在行人路上發出細碎的嗒嗒聲。
很好的世界。
值得被記住的世界。
她的目光越過城市的邊緣,落在遠處海岸線的方向。
天還是黑的,但東邊的地平線上,最深的那層墨色已經開始鬆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醞釀。
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她加速了。
碼頭。
計程車停在堤壩邊上,林軒推開車門跳下來,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麵上。
海風迎麵撲來,帶著鹹腥的潮氣和遠處漁船柴油機的低沉轟鳴。
碼頭上沒有什麼人。
幾盞路燈在霧氣裡發出昏黃的光,照亮了一小片海麵。
浪花拍打著堤壩的石壁,節奏很慢,像是大海在呼吸。
他走到堤壩最前端,站住了。
麵前是一片漆黑的海。
天和海在遠處融成一體,分不清界限。
風很大,把他的衣服吹得鼓起來,頭髮糊在臉上,他也不去撥。
他就那麼站著,麵朝東方,等。
等太陽。等彗星。等那個預言裏說的奇蹟。
等她。
身後傳來極輕的落地聲。
愛莉希雅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長發被海風吹得向一側飄開。
她的腳尖剛剛碰到堤壩的水泥麵,鞋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律者的降落永遠是無聲的。
她看著林軒的背影。
他的肩膀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他在用全身的力氣剋製自己不要蹲下去。
他的雙手垂在身側,十指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指甲掐進掌心裏,留下一排月牙形的紅印。
海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大半,但愛莉希雅還是聽到了。
他在念一個名字。
一遍又一遍。
很輕,很碎,像是怕念得太大聲,她就真的會消失第二次。
東邊的天際線上,最深的墨色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日出。還早。
隻是黎明前最初的那一點鬆動,像是夜幕被人從底下掀起了一個角。
那道縫隙裡透出的光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種極淡的、冷冽的藍——
冰藍色。
提亞馬特來了。
它還沒有進入肉眼可見的範圍,但那道冰藍色的微光已經開始滲透進大氣層的邊緣,像是有人在地平線下麵點了一盞燈。
愛莉希雅抬起頭,看著那道光。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她向前走了一步,走到林軒身邊,和他並肩站在堤壩的最前端。
海風同時吹過兩個人的頭髮——一個黑色,一個粉色,在風裏交纏了一瞬,又被扯開。
碼頭到了。
網約車停在堤壩邊上的時候,天還是黑的。
林軒推開車門,海風迎麵灌進來,帶著鹹腥的潮氣和遠處漁船柴油機低沉的轟鳴。
他赤腳踩上冰涼的水泥地麵,腳底傳來一陣刺痛,但他沒有在意。
堤壩上零零散散站了一些人——扛著三腳架的攝影愛好者,裹著毯子的情侶,幾個戴著耳機對著手機說話的主播。
所有人都麵朝東方,等著同一顆彗星。
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星星點點地亮著。
林軒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各大平台的直播間都在刷屏。
熱搜第一條:#提亞馬特彗星肉眼可見倒計時#。
他隨手點開一個百萬線上的天文直播間,彈幕像瀑布一樣往下淌。
“來了來了來了!”
“許願!許願!許願!”
“@芙寧娜Official芙寧娜大人快開播!!!彗星誒!!”
“@往生堂胡桃堂主快來許願!保佑我考研上岸!”
“芙寧娜怎麼還不開,她不是最喜歡這種大場麵嗎”
“胡桃估計在忙吧,往生堂最近好像接了大單”
彈幕裡一片歡騰,滿屏都是星星和愛心的表情,有人在許願脫單,有人在許願暴富,有人說要和喜歡的人一起看日出。
林軒把手機收起來。
兩個被反覆@的人,一個抱著被子睡得四仰八叉,一個在別墅裡打著小呼嚕。
直播間裏沒有人知道這顆彗星是什麼。
沒有人知道那條冰藍色的尾巴裡裹著一段被封存的因果,裏麵藏著一個被整個世界遺忘的女孩。
他們隻覺得美。
他們在許願。
而這顆彗星——是一個遲到了太久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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