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狼盯著自己的手,眉頭慢慢皺起來。
“四個。”
她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拇指收回去了,但她的目光還留在自己的手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艾利歐、刃、卡芙卡、我。四個。”
林軒沒有追問。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銀狼的手
“嗯。”他點了點頭,站起來,“打擾了,你繼續睡。”
他走到門口時,銀狼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林軒。”
他回頭。
銀狼坐在床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右手——剛才豎過手指的那隻手——正無意識地攥著被角。
“你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睡不著,隨便想想。”他笑了一下,“晚安。”
他帶上門的時候,聽到黑塔在裏麵說了一句什麼,大概是“終於走了”之類的話。
然後是銀狼沒有回應的沉默。
林軒回到客廳,拿出手機,開啟搜尋引擎。
他輸入“星核獵手成員”。
結果頁麵彈出來,詞條、百科、攻略帖,所有資訊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星核獵手,四人組織。成員:艾利歐、銀狼、刃、卡芙卡。
四個人。
沒有第五個。
他又搜了“星核獵手第五人”“星核獵手其他成員”“星核獵手薩姆”——
薩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打出這兩個字。
手指在螢幕上敲下去的時候,他的大腦還沒有反應過來,但他的手已經打完了。
搜尋結果:無相關內容。
他盯著螢幕上那行“未找到相關結果”的灰色小字,拇指又開始摩挲左手手背上那個模糊的“流”字。
公寓的客廳裡隻有手機螢幕的光。林軒坐在沙發上,粉色兔子靠在他的腿邊,章魚掛扣的觸鬚搭在他的膝蓋上。
他把搜尋頁麵關掉,手機扣在茶幾上,仰頭靠在沙發背上。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
他閉上眼睛,試圖把今晚收集到的所有碎片在腦子裏排列一遍
手背上的字、被切割的因果、直播記錄裡的零、沒有主人的兔子、銀狼多出來的那根手指、搜尋不到的“薩姆”。
這些東西之間的線被人抽走了
但線斷了,結還在。
桃源別墅那邊,月光從木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細長的白線。
愛莉希雅靠在窗邊,沒有睡。
她的目光穿過窗玻璃,落在夜空中某一個方向——那裏什麼都看不見,但她知道有一顆彗星正在靠近。
提亞馬特。
冰藍色的尾巴拖在身後,橫跨半個太陽係,以每秒數十公裡的速度朝著地球的方向墜來。再過幾個小時,肉眼就能看見它了。
她從窗邊轉過身,披上外套,推開房門。
走廊裡很暗,她的腳步聲被地毯吸收,幾乎沒有聲響。
符華的房間在走廊盡頭。
門虛掩著——符華從來不完全關門,五萬年的習慣,隨時保持對周圍環境的感知。
“華。”愛莉希雅站在門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不太像她平時風格的鄭重,“我想去公寓那邊看看林軒他們。”
房間裏安靜了兩秒。
然後是布料摩擦的聲音,符華從床上坐起來,月光勾出她側臉的輪廓。
她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問現在幾點了。
她隻是點了一下頭。
然後她起身,走到隔壁小識的房間。
小識睡得四仰八叉,被子早就踢到了床腳,一隻胳膊搭在床沿外麵,嘴角還掛著一點口水的痕跡。
符華彎腰,把被子重新拉上來,蓋到小識的下巴。
小識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翻了個身,把被子又蹬開了一半。
符華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蓋第二次,轉身跟上了愛莉希雅。
兩個人穿過桃源山穀的夜路,從別墅走向公寓。山風把愛莉希雅的長發吹起來,她用手攏了一下,沒有說話。
符華走在她旁邊,步伐不快不慢。
她們經過那片草坪的時候,愛莉希雅的腳步頓了一下。
月光下,那片草地的顏色和周圍不太一樣——深了一點,綠得不太自然,像是土壤裡滲著什麼東西。
她沒有停下來看,隻是繼續往前走。
公寓的門沒鎖。
她們推門進去的時候,看到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手機扣在茶幾上,旁邊是一隻粉色兔子和一個章魚掛扣。
林軒抬起頭,看到是她們,眼神裡閃過一絲意外,然後很快被另一種東西取代——像是在黑暗裏摸索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同行者。
譜尼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到了。
祂站在公寓陽台的角落裏,身形半隱在月光和陰影的交界處,像是一直都在那裏,又像是剛剛纔出現。
祂的目光從林軒身上移開,落在愛莉希雅的背影上,停了很久。
愛莉希雅在沙發對麵坐下來,雙腿交疊,姿態和平時一樣優雅鬆弛,但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扣了一下——一個極細微的動作,隻有譜尼注意到了。
祂看著愛莉希雅的側臉,看著她望向窗外夜空的眼神。
祂讀懂了。
那顆彗星路過地球時,冰藍色的外殼下裹著的東西不會自己裂開。
需要外力。
需要有人飛上去,在它經過的那一瞬間,用足夠大的能量轟開它的表層,讓裏麵的紅色碎石散落下來。
那些碎石裡,藏著一段被封存的因果。
被遺忘的人,會隨著碎石一起回來。
但去做這件事的人,會被彗星的因果洪流吞沒。
哪怕是譜尼,也無法從那種級別的因果崩塌中把人拉回來。
譜尼站在陰影裡,第一次在這個漫長的旅途中,感到了一種近似於無力的東西。
祂知道那個被遺忘的人是誰。
祂也知道眼前這個粉色長發的律者,正在用那種溫柔的、不動聲色的方式,把自己的故事推向最後一頁。
愛莉希雅沒有看譜尼。
她的目光一直停在窗外,停在那片還看不見彗星的夜空上。
她在想很多事情。
旅途中的團建,林軒紅著臉說出的那些話——他問她,自己該用什麼樣的感情去對待身邊這些女孩們。
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有些笨拙,像是在處理一道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數學題。
她當時笑了很久。
還有每天摟著他的胳膊走來走去,調侃他臉紅的樣子,捉弄他之後看他手足無措的樣子。
他從來不會真的生氣,最多漲紅了臉別過頭去,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很快樂。
因為他值得。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很淺,像是黃昏時分天邊最後一抹橘色的光。
往世樂土的人之律者。
上一次,她在那片樂土的盡頭說出了那句話。
“我的故事,到此結束了。”
那時候她笑著,笑得很好看,好看到讓所有人都以為她不害怕。
這一次也不會害怕。
飛上去,轟開彗星的外殼,讓碎石散落,讓那個被遺忘的女孩回來。
然後自己散掉,變成夜空裏一陣看不見的風。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又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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