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走廊盡頭,手裏還捏著最後一塊桃子點心,步伐不急不緩地走過來。
知更鳥站在主臥門口,臉頰泛著淡淡的粉色,雙手交握在身前,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黃、黃泉小姐……”
“該睡覺了。”
黃泉沒有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
她把最後一口點心吞下去,左手拎起林軒的後領,右手扣住知更鳥的手腕,兩步跨到主臥門前,把兩個人一起塞了進去。
芙寧娜已經坐在床邊了,雙手捂著臉,指縫間露出通紅的耳尖。
門在身後關上。
哢噠。
黃泉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平穩,從容,像是完成了今日最後一項重要工作。
林軒站在主臥裡,看著那張床,一米八,雙人床。
睡兩個人綽綽有餘,睡三個人——也不是不行,但必須緊緊挨著,或者抱著。
他嚥了一口唾沫。
芙寧娜坐在床沿,膝蓋並得很緊,裙擺被她攥出了褶皺。
她的視線死死盯著地板上的木紋,彷彿那幾條紋路裡藏著什麼曠世奇學。
知更鳥站在床的另一側,雙手輕輕搭在床沿上,指尖微微蜷縮。
她的臉也是紅的,但比芙寧娜鎮定一些,至少還能抬頭。
三個人。
三個都不敢先動。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隔壁書房傳來的銀狼和黑塔小聲互懟的悶響。
然後主臥的門被敲了兩下。
林軒轉身去開門。
芙卡洛斯站在門外。
她手裏端著一個托盤,上麵放著三杯熱牛奶和一小碟曲奇餅乾。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她臉上那個笑容。
那是一種林軒這輩子都沒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笑容——嘴角上揚的弧度精確到毫米,眼底的光芒溫暖到能把人融化,整張臉寫滿了四個大字:
我的女婿。
她把托盤遞給林軒,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芙寧娜身上。
芙寧娜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整個人往床裡縮了縮,耳朵紅得快要冒煙。
芙卡洛斯什麼都沒說。
她隻是笑著拍了拍林軒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像是一個丈母孃在拍自己看中了三年終於上門的準女婿。
然後她轉身走了。
步伐輕快。
甚至哼了一個小調。
林軒端著托盤,站在原地,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納維萊特。
納維萊特你聽我解釋。
是黃泉分的房不是我自己要的。
還有那位大舅哥,你妹妹的清白我真的沒有動,你可千萬別給我丟一個太初有為過來,我這小公寓承受不住那個——
他回過頭。
芙寧娜還在盯著地板。
知更鳥輕輕咳了一聲。
“那個……要不,先喝牛奶?”
三個人圍坐在床邊喝牛奶。
芙寧娜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杯沿以下的範圍。
知更鳥坐在另一側,雙手捧著杯子,指尖因為熱度微微泛紅,偶爾抬眼看林軒一下,又很快垂下去。
牛奶喝完了。
曲奇也吃完了。
拖延的手段用盡了。
三個人麵對著那張一米八的床,又沉默了。
最後還是知更鳥先動了。
她把外套脫下來疊好放在床頭櫃上,輕輕坐到了床的最裡側,靠著牆,把被子拉到胸口,然後側過身,麵朝牆壁。
她的耳尖在枕頭邊上露出來,紅的。
芙寧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林軒一眼,咬了咬嘴唇,慢慢挪到了床的另一側。
她躺下去的動作很僵,像一塊木板被放平了,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體兩側,眼睛盯著天花板。
中間空出來一個人的位置。
林軒站在床邊,往下看了看那個屬於他的狹長空間。
左邊是知更鳥的背影,肩膀微微縮著。
右邊是芙寧娜,平躺著,一動不動,但呼吸的頻率出賣了她——太快了。
他關了燈。
黑暗落下來的瞬間,三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林軒小心翼翼地躺了下去。
床墊微微凹陷,三個人的重量讓中間的空間變得更窄了。
他的左臂幾乎貼著知更鳥的後背,右臂和芙寧娜的手臂之間隻隔著一層睡衣的布料。
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細細的白線。
隔壁書房裏,銀狼和黑塔終於安靜了。
再遠一點的次臥裡,納西妲大概已經睡著了。
走廊盡頭,黃泉回到了別墅那邊自己的房間,安靜地躺下,三秒入睡。
桃源別墅的夜,終於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林軒睜著眼睛。
天花板上那道月光的白線從左邊移到了右邊,大概過了二十分鐘。
他閉著眼。
睜開。
又閉上。
沒有用。
真的睡不著。
空氣裡瀰漫著兩種不同的氣息。右邊芙寧娜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像是糖漬柑橘的甜,大概是芙卡洛斯給她用的沐浴露。左邊知更鳥的頭髮散在枕頭上,靠得很近,有一縷幾乎蹭到了他的肩膀,帶著皂角花的清香。
之前在瑞士那張七乘七的大床上,中間隔著符華和納西妲築起的被子牆,哪怕愛莉希雅就在同一張床的另一端,他也能安安穩穩地睡著。
因為符華在。
符華就是一堵牆。一堵讓所有不安分的念頭都自動熄火的、五萬年修為鑄成的銅牆鐵壁。
可現在沒有符華。
沒有被子牆。
沒有納西妲當人形隔板。
隻有一米八的床,三個人,和彼此的體溫
他把呼吸放得很輕很慢,試圖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右邊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
“……你醒著吧。”芙寧娜的聲音悶悶的,像是把半張臉埋進了枕頭裏。
林軒沒動。
左邊知更鳥也翻了個身,麵朝這邊了。她的呼吸落在林軒的肩膀附近,溫熱的,帶著一點不均勻的起伏。
三個人都醒著。
誰都沒睡著。
“以前和知更鳥一張床,明明睡得很好的。”芙寧娜的聲音很小,像是說給自己聽,“可是現在……你……”
她的話斷在那裏。
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的手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碰到了林軒的手臂。
隻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
“你心跳好快。”
林軒的耳根燒了起來。
他確實心跳很快,快到自己都能聽見那個聲音在胸腔裡擂鼓,一米八的床,三個人的重量把床墊壓出一個淺淺的弧度,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往中間靠攏。
他需要想點別的事。
任何事都行。
明天的行程,黑塔的小人修房子的進度,銀狼和黑塔現在是不是已經抱在一起了,尾巴大爺的尾巴睡覺的時候會不會亂甩——
不行,全都沒用。
然後他想到了那個兔子。
客廳沙發上,那個粉色的兔子玩偶,和旁邊那個章魚掛扣。
白天回來的時候他看見過,心口悶了一下,說不清為什麼,就把視線移開了。
現在這個念頭又浮上來。
“對了,你們誰去抓的娃娃?”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隔壁的人。
芙寧娜從枕頭裏抬起半張臉。
“什麼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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