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穿過整個客廳。
“大祭司帶我們去看的那個波塞冬寶珠的預言,是不是要來了?這麼巧!”
林軒從廚房方向走過來,手上還沾著水。
電視裏,那顆彗星的模擬軌道圖正在螢幕上緩緩旋轉,一條冰藍色的弧線劃過地球附近,尾跡拖得很長很長。
“天外遊者攜冰藍之淚歸返。”
“金烏初啼之際,失落之奇蹟。”
銀狼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抬起了頭,平板上的資料停在那裏。
她的目光落在螢幕上,棒棒糖在嘴裏轉了一圈。
納西妲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圍裙還沒解,手裏拿著一條擦碗的布。
她看了一眼電視,又看了一眼林軒,什麼都沒說,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三天前在亞特蘭蒂斯聖地裡浮現的那些文字,此刻正在新聞頻道裡被一個毫不知情的女主播用平淡的語氣念出來。
“那朵朵她們的家鄉可就能好起來了,不是說奇蹟嗎?”
琪亞娜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單純的期待。
愛莉希雅坐在沙發上,沒有動。
她看著螢幕上那條冰藍色的軌跡,嘴角掛著笑,和平時一樣溫柔,一樣好看。
但她的手指,正無聲地攥著裙擺的一角。
奇蹟。
琪亞娜說的奇蹟,是亞特蘭蒂斯恢復往日的繁榮,是朵朵和族人們重新擁有完整的家園。
但愛莉希雅知道,那個預言裏的“失落之奇蹟”,從來不是一座城。
而是一個人。
一個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或者說——被這個世界遺忘的人。
這一次,她不會再放過這個機會,哪怕代價
是她自己的消失……
窗外的月光落在愛莉希雅的側臉上,她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譜尼端著茶杯,目光從月亮上收回來,落在愛莉希雅身上,停了一秒。
而後移開。
電視裏的女主播還在繼續播報,聲音平穩而遙遠。
琪亞娜已經開始興奮地拉著小識討論要不要再去一趟亞特蘭蒂斯。
銀狼的手指重新落在平板上,開始調取提亞馬特彗星的實時軌道資料。
納西妲安靜地站在廚房門口,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林軒背上。
客廳裡很熱鬧。
但有些東西,正在熱鬧的夜深了。
桃源別墅的一樓東側和二樓南麵還籠在一片叮叮噹噹的敲擊聲裡。
黑塔的小人們舉著鎚子和刷子,在腳手架上爬上爬下,動作不快不慢,看那進度,沒有一整晚是完不成的。
但問題來了。
當初蓋別墅的時候,房間預留得很充裕。
後來人越來越多,一間一間填滿,剛好夠住。
可現在炸掉了三分之一,一下子就騰不開了。
空間門那頭,林軒的小公寓裏還有主臥、次臥、書房各一張床。
怎麼分?
符華剛要開口。
黃泉放下了手裏的桃子點心。
那個動作很突然。
她原本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裏,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點心,存在感低到幾乎融進了牆壁。
譜尼坐在她旁邊,正端著紅茶看電視,餘光掃見自己這個學生忽然坐直了身體,微微一愣。
在祂的認知裡,黃泉是所有人當中最沉默的一個。
七層封印中虛無那一層,她的感觸最深,平日裏話少,神情淡,一點就通但從不多嘴。
所以這突然像是檢測到了什麼關鍵詞一樣的反應
林軒的嘴張開了。死去的記憶正在攻擊他。
第一週期。黃泉降臨後,也就是第四天。
她用一套匪夷所思的邏輯鏈條,從“誰是房子的主人”“主人應該讓客人睡好”“客人不能讓主人睡地板”“所以主人和客人應該睡一張床”這個彎彎繞繞的推導過程,把他和琪亞娜塞進了同一張床上。
整整兩晚。
雖然後來旅途中也在一張床上睡過——但那是七乘七的大床,中間隔著符華和納西妲築起的被子牆,和現在公寓裏那張一米八的床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符華抬起頭,目光落在黃泉身上。
“芽……黃泉小姐,怎麼了嗎?”
黃泉沒有回答符華的話。
她站起來,目光緩緩掃過客廳裡的每一個人,像是在清點人數。
那個眼神很平靜,平靜到了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程度。
胡桃率先舉手。
“那個,我和藿藿回往生堂睡?那邊有一間空房。”底下,無聲地移動著。
尾巴大爺抱著胸,尾巴在身後晃了一下。
“那我呢。”
胡桃眨了眨眼。
“哦對哦,那尾巴大爺你去和藿藿往生堂睡,我……我和別人再看看?”
尾巴大爺的尾巴停了一拍,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把視線移向別處。
黃泉開始盤算。
她的目光在剩下的人臉上一個一個地移過去。
房間受到波及需要去公寓住的:芙寧娜、知更鳥、銀狼、黑塔、納西妲、大慈樹王。
公寓裏的床:主臥一張,次臥一張,書房一張。
六個人,三張床,兩兩一組,分配起來並不複雜。
但問題的核心從來不是六個人怎麼分。
而是——哪一對,去和林軒睡同一張床。
客廳裡的氣氛開始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
芙卡洛斯的表情率先綳不住了。
她側過身,湊到正叼著棒棒糖的芙寧娜耳邊,飛快地說了幾句什麼。
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極快,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急切。
芙寧娜的臉一下子紅了。
棒棒糖差點從嘴裏掉出來。
她低下頭,耳尖燒得通透,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什麼,但在芙卡洛斯的目光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另一邊,雷電真和塞西莉亞對視了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如果她們的房間也被波及,雷電影和琪亞娜就也有機會被分配過去。
塞西莉亞溫柔地笑了笑,目光落在正蹲在電視前渾然不覺的琪亞娜身上,眼底有一絲無奈的慈愛。
大慈樹王站在納西妲身後,神情從容。
她一點也不急。
世界樹與她本為一體,納西妲這一路上經歷的所有事,她都清清楚楚。
每一次林軒把納西妲抱在懷裏的畫麵,每一次納西妲靠在他肩頭睡著的瞬間,她全都看見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納西妲。
納西妲正安靜地坐在椅子上,雙腳懸空,輕輕晃著,臉上帶著那種什麼都知道但什麼都不說的微笑。
林軒站在人群中間,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的氣氛已經從“討論住宿”變成了某種無聲的角力。
他還在想黃泉上次那套邏輯到底是怎麼把他繞進去的。
愛莉希雅舉起手。
“我——”
一個字。
隻說了一個字。
符華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來。
“你不行。”
愛莉希雅的手僵在半空。
“華你好過分,我什麼都還沒說呢。”
符華已經收回了目光,表情平靜得像一麵湖水。
但她的判斷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開玩笑。
讓這個粉色妖精和林軒一個屋?
符華在心裏做了一個簡單的風險評估。
結論是:明天早上,愛莉希雅就能抱著一個小林軒出來。
不行。
絕對不行。
愛莉希雅撅著嘴,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但她沒有繼續爭辯,因為她很清楚,在這件事上和符華較勁,贏麵為零。
黃泉環視了一圈,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著她。
等著那套即將讓林軒再次崩潰的邏輯鏈條,緩緩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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