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在這樣一雙洞悉人心的眼睛麵前，任何的隱瞞和編造都隻是徒勞。
他放棄了掙紮，原本緊繃的肩膀也鬆弛了下來，整個人流露出一種坦然的疲憊。
他沒有直接回答布耶爾的問題，而是拉開了辦公桌對麵的椅子，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這個舉動有些失禮，但布耶爾並沒有阻止，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下文。
“校長……您喜歡聽故事嗎？”
林軒抬起頭，眼神不再躲閃，而是直視著她，那雙眼睛裏，帶著一種深沉的、彷彿要將人吸進去的悲傷。
布耶爾微微點頭，做了一個“請講”的手勢。
“這是一個……我聽來的童話故事。”
林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感染力，讓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充滿了智慧與綠色的國度。那裏有一位非常非常溫柔，像媽媽一樣的女王。她深愛著自己的每一位子民，將知識作為禮物，播撒在國土的每一個角落。她為國家創造了一切，子民們在她的庇護下，幸福安寧。”
他開始講述，將遊戲裏大慈樹王的一切，將納西妲的故事，編織成一個遙遠的童話。
他沒有提須彌，沒有提世界樹，更沒有提到布耶爾這個名字。
次元通道降臨前給予他的規則烙印在靈魂深處，絕對不能透露世界的真相，不能直接說出任何可能引起世界排斥的名字和概念。
“但是有一天，一種可怕的禁忌知識汙染了整個世界，連庇護著所有人的神聖之樹也未能倖免。人們開始遺忘，開始發瘋，整個國家都處在崩潰的邊緣。”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布耶爾臉上的微笑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她靜靜地聽著。
“為了拯救自己的子民和這個世界，那位溫柔的女王做出了一個決定。她動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將神聖之樹上所有被汙染的枝丫全部斬斷，然後……創造了一個小小的、純凈的自己，作為新的枝丫，連線在樹上。”
說到這裏，林軒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
“而她自己，則帶著所有被汙染的記憶，帶著所有關於禁忌知識的一切，將自己從整個世界上……徹底抹去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著布耶爾，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此以後，世界上再也沒有人記得她。她的名字，她的功績，她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消失了。彷彿她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隻有那棵神聖之樹，還有那個她創造出來的、小小的、繼承了她一切的新的神明，成為了她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陽光斜斜地照進來，空氣中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像是一場無聲的雪。
林軒講完了，他看著布耶爾，看著這位失去了記憶的、最偉大的神明。
他想知道，這個屬於她的故事，能否在她靈魂深處，敲響一絲微弱的迴音。
布耶爾靜靜地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她的手，不知何時已經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她的胸口，傳來一陣陣莫名的、尖銳的刺痛，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為什麼……
為什麼隻是聽著一個素不相識的少年講的一個“童話故事”，自己的心會這麼痛？
就像……就像故事裏那個被遺忘的女王，就是自己一樣。
長久的沉默之後，布耶爾終於再次開口。
她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溫和從容，而是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沙啞和顫抖。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似乎想要撫平那陣陣莫名而尖銳的刺痛。
她看著林軒，翠綠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深深的困惑與探究。
“你……”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自己的語言，又似乎是在平復那不受控製的心緒。
“為什麼要和我講這個故事？”
她的目光緊緊地鎖定著林軒，彷彿要從他的臉上，從他的眼睛裏，找到一個答案。
這個問題，比之前任何一個問題都更加直接，也更加沉重。
林軒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他看著那雙因為心痛而蒙上水汽的眼眸，看著那張因為困惑而略顯蒼白的臉，心中湧起一陣巨大的酸楚。
他知道，他的故事起作用了。
但他也知道，這種靈魂層麵的刺痛，對於一個失去了所有記憶的“凡人”來說，是一種多麼巨大的衝擊和折磨。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份酸楚壓下，用一種近乎於陳述事實的平靜語氣，回答了她的問題。
“因為……”
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
“那個新誕生的、小小的神明，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個……像您一樣有著美麗眼眸的家人。”
他將兩條線索，完美地連線在了一起。
他沒有直接說你就是那個女王，而是將布耶爾的注意力，引向了那“小小的神明，引向了那個他口中的家人。
這樣既能解釋他為什麼會對她有如此複雜的情感，又不會直接觸犯透露世界真相的規則。
“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她隻知道自己生來就是神明，生來就背負著拯救那個國家的責任。她很聰明，也很努力，但她……很孤獨。”
林軒的眼神變得無比溫柔，彷彿透過布耶爾，看到了那個在凈善宮中獨自囚禁了五百年的小草神。
“我講這個故事，是想告訴她，她不是憑空出現的。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非常非常偉大的人，深愛著她，為了她，也為了整個世界，犧牲了自己的一切。”
“我希望她能知道，她並不孤獨。她的誕生，是愛與犧牲的延續。”
說完，他再次看向布耶爾，目光中充滿了真誠。
“而我把這個故事講給您聽，校長……”
他停頓了片刻，彷彿在尋找最合適的詞語，最終，他隻是露出一個乾淨而純粹的微笑。
“或許隻是因為，看到您的第一眼，我就覺得，您是一個……一定能聽懂這個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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