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智慧之神的本質,是洞悉與理解。
她微笑著,卻用一種溫和的方式,指出了林軒比喻中的不恰當之處。
“至於你剛才比喻的‘上班族’是教令院的學生,在我看來,不太像呢。”
她歪了歪頭,目光清澈地看著他
“你更像卡維先生那樣,為了生計奔波,奉獻自己的精神與時間,來獲取名為‘金錢’的報酬,以維持生活的正常運轉。”
(卡維先生總是在為摩拉和專案發愁,但他的眼睛裏有對藝術的執著。這位林軒先生的眼神裡,更多的是一種……疲憊。他奉獻了精神與時間,換來的似乎不隻是生存所需,還有很多壓力。)
一瞬間,林軒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看穿了。她不僅理解了“上班族”的真正含義,甚至用一個他無比熟悉的人物
那位為了理想與生計而掙紮的大建築師卡維
做出了最精準的類比。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資訊接收了,而是一種基於海量資料之上的、可怕的分析與共情能力。
林軒聽到她精準到可怕的分析,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剛剛提交了一份漏洞百出的報告,卻被一位頂級的審閱者一眼看穿了所有偽裝,並用最溫和的語言指出了核心問題。
他隻能發出一陣乾巴巴的笑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與震驚。
“啊哈哈,對啊,不愧是小吉祥……”
他下意識地就想用那個充滿敬意的稱呼,但話剛出口,就猛然意識到對方剛才的囑咐,連忙改口
“納西妲,看來我的比喻,確實有些欠佳呢。”
納西妲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改口的瞬間,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明白,這種源於身份的巨大鴻溝,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輕易填平的。
要讓一個凡人與一位神明真正平等地對話,需要時間,也需要耐心。
她並不急躁,隻是安靜地坐在鞦韆上,給予他足夠的空間去適應。
她相信,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短暫的沉默後,納西妲再次開口,而這一次,她丟擲的問題,比剛才的任何試探都更加尖銳,也更加直指核心。
她輕輕晃動著鞦韆,目光平靜地望向窗外這個陌生的世界,語氣中帶著一種探究真理的冷靜
“就在剛才,我連線到這個世界的資訊時,得到了一個結論。”
她緩緩地將視線轉回,重新聚焦在林軒的臉上,那雙眼睛彷彿能看透一切虛妄,直達本質。
“我和我所存在的須彌,我的子民和我的朋友們……在你們的世界裏,是一個名為遊戲的故事,是一串……被稱作程式碼的東西,對嗎?”
這個問題,如同平地驚雷,在林軒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剛剛才建立起來的一點點鎮定,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她知道了。
她降臨這個世界不過短短幾分鐘,就已經通過某種未知的方式,洞悉了這個最殘酷、最根本的真相。
這不是一個疑問句,而是一個陳述句。她不是在尋求答案,而是在向他——這個“玩家”,這個“引路者”尋求一個確認。
林軒的大腦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風暴之中。
是,還是不是?
一個字的天堂,一個字的地獄。
他無法想像,如果自己點頭稱是,然後不合時宜地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名為《原神》的圖示,螢幕上躍動的畫素小人與眼前這位有血有肉、擁有自我意誌的智慧之神重疊在一起時,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那對任何一個生命而言,都是最殘忍的宣告
你的一生,你的悲歡,你的世界,都隻是一個被提前寫好的劇本,一個無法掙脫的囚籠。
告訴她真相,她會崩潰嗎?
會像被抽離了所有意義的木偶一樣,就此“死去”嗎?
還是會……做出更無法預料的事情?
一個謊言,一個能讓她安心的、美麗的謊言,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但納西妲最初的話語,如同警鐘般在他腦海中迴響
基本的信任
不要被謊言毀掉開端。
在這位洞悉人心的智慧之神麵前撒謊,這個念頭本身,就是最愚蠢、最幼稚的想法。
謊言的泡沫隻會被她輕易戳破,而那之後,連最基本的信任都將不復存在。
林軒放棄了掙紮,也放棄了欺騙。
他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無比沉重的動作,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納西妲看見他沒有選擇欺騙,而是誠實地麵對了這個殘酷的問題,她那雙翠綠的眼眸中,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混雜著讚許與哀傷的微笑。
然而,就在她以為答案已經塵埃落定之時,林軒卻又緊接著,搖了搖頭。
這一下,輪到納西妲怔住了。
肯定,然後又否定。
這矛盾的動作背後,代表著什麼?
林軒深吸一口氣,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他迎著納西妲探究的目光,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開口解釋。
“的確”
他先是承認了那個冰冷的事實
“在我原本所認知的世界裏,你們……是為一個遊戲公司所創造的世界,你們的人設、你們的經歷,都是有人提前設定好的。”
說到這裏,他的話鋒陡然一轉,眼神中燃起了一絲奇異的光芒。
他看著眼前這位真實不虛的存在,看著她眼中流露出的困惑,說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震撼的、全新的觀點。
“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聲音堅定而有力
“現在,你出現在了這裏。所以,我覺得……我的認知,也要發生一點改變了。”
這不是謊言,也不是安慰。這是一個基於眼前“事實”的、全新的邏輯推論。
如果納西妲隻是程式碼,那她就不可能坐在這裏,擁有自我意誌,向他提出這個問題。
既然她真實地存在於此,那麼過去那個“遊戲”的定義,就必然是片麵的,甚至是錯誤的。
他將“改變”的責任,從她的身上,攬到了自己的“認知”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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