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的絕對保護可以抵禦一切物理與元素的攻擊,卻無法隔絕來自內心最深處的情感衝擊。
在這個由生死邊界之力構築的結界裏,他見到了自己早已逝去的至親。
理智告訴他這不可能是真的,但情感的洪流已經徹底衝垮了他所有的防備。
無妄坡的生死邊界,因胡桃的引導而能量外泄。
其直接的後果便是,任何踏入此地之人,都會直麵自己內心深處最強烈的執念——那些早已逝去,卻始終無法忘懷的至親。
那些想說卻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那些深藏於心的愧疚與思念,都會在這片迷霧中具象化。
無論你是誰,隻要你還記得,那份記憶就會在這裏顯現。
這既是結界的意誌,也是闖入者內心最柔軟、最脆弱的倒影。
迷霧中,“外婆”的背影蹣跚前行,她時不時地停下來,左右張望著,像是在焦急地尋找著什麼人。
林軒的腳步停了下來,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沒有再追上去,因為他知道,她在找誰。
記憶的閘門轟然開啟。
他記得,自己的外婆,從小到大,都是一個極其善良和藹的人。
然而,從他記事起,外公的身體就不太好,後來被診斷為小腦萎縮,記憶力一天不如一天。
到最後,外公不認識她,不認識自己的女兒,甚至不認識他這個活潑可愛的外孫。
他記得,外婆總是坐在外公的床邊,一邊替他擦拭身體,一邊絮絮叨叨地抱怨著:
“你這個老東西,怎麼就把我給忘了呢?年輕時候說的話都不算數啦?”
她嘴上雖然一直抱怨著,但手上照顧的動作卻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懈怠。
喂飯、翻身、清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她的抱怨裡,沒有嫌棄,隻有深深的眷戀和不捨。
她從未放棄過對外公的嗬護,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而現在,在這片生死邊界的迷霧中,她的執念,依舊是在尋找那個早已忘記了她的老伴。
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在霧中焦急地張望,林軒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樣地疼。
他多想衝上去,告訴她,外公已經先她一步走了,他們可以在另一個世界重逢,再也不用受這病痛的折磨。
但他做不到。
他隻能站在這裏,無助地看著這令人心碎的一幕,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這個所謂的結界,用他內心最柔軟的記憶,給了他最沉重的一擊。
眼看著外婆那個佝僂的背影,最終還是徹底消失在了濃霧深處,林軒腦海中翻湧的記憶洪流,像是被重鎚猛然敲擊,瞬間變得支離破碎。
一股劇烈的頭痛襲來,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同時攢刺他的太陽穴。
他痛苦地捂住頭,單膝跪倒在地,發出壓抑的痛呼。
生死邊界的力量似乎感應到了他內心劇烈的情感波動,周圍的霧氣翻湧得更加厲害。
那份濃烈的思念與悲傷,正在被這片土地的力量扭曲、放大,彷彿要將它徹底固化,演變成糾纏不休的心魔,將他永遠地困在這裏!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被記憶反噬,現在啟動保護程式……】
係統的聲音依舊是那麼平鋪直敘,不帶任何感**彩,但在此刻聽來,卻像是救命的稻草。
然而,林軒卻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
“不……狗係統……這是我要度過的困難!”
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迸發出驚人的意誌。
“我不要你幫!如果連我自己都渡不過去,還怎麼把胡桃拉出來!”
【叮,檢測到宿主有意願自行通過試煉,係統已保護底層記憶,防止核心意識崩潰。
【祝你好運。】
係統的聲音消失了。
那股鑽心的疼痛也隨之減輕了不少,但源自情感的悲傷與沉重,卻依舊壓在他的心頭。
林軒扶著身旁一棵粗糙的樹榦,掙紮著站了起來。
在剛才那場與自身記憶的對抗中,他想明白了。
無論是那些有來無回的千岩軍士兵,還是主動踏入此地的胡桃,他們一定也陷入了和自己同樣的苦楚與境地。
每個人都有自己無法放下的執念,都有自己想要再見一麵的故人。
胡桃……
他想起了鍾離的話——“有故人要見”。
原來,那並不僅僅是她為了啟動結界而找的藉口。
恐怕她自己,也真的在這裏見到了那個她早已釋懷,卻又從未真正忘記的爺爺,往生堂的上一任堂主。
想到這裏,林軒心中的悲痛漸漸被一種責任感和決心所取代。
現在不是沉浸在自我悲痛裡的時候,他必須堅強起來。
他抬頭望向外婆幻影消失的方向,眼神變得堅定。
那裏,或許就是這個結界的根源所在。
他深吸一口氣,擦乾了臉上的淚痕,邁開腳步,朝著那個方向追了上去。
同時,他也沒有放棄尋找同伴,一邊前進,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不斷地低聲呼喚:
“派蒙?派蒙!你在哪裏?聽得到嗎?”
林軒一邊呼喚著派蒙,一邊循著外婆幻影消失的方向堅定地前進。
隨著他不斷深入,周圍的霧氣似乎變得稀薄了一些,但景象卻愈發詭異。
道路兩旁,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人影。
他們都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靈魂狀態,但麵容和衣著卻異常清晰。
這些人影彷彿生活在另一個與此地重疊的時空,對林軒的經過毫無察覺,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忙碌著各自的事情。
林軒看到了許多陌生的麵孔。
有一位穿著現實世界款式舊棉襖的老奶奶,正坐在一個不存在的搖椅上,慈祥地笑著,似乎在給膝下的孫兒講述著古老的故事。
也有一位身穿璃月服飾的年輕工匠,正專註地敲打著一塊虛無的礦石,臉上洋溢著對作品即將完成的喜悅。
他甚至看到了幾個穿著古代甲冑的士兵身影,他們圍坐在一起,像是在篝火旁,大聲地笑著,互相吹噓著曾經的英勇事蹟。
林軒瞬間明白了。
這些人影,都是踏入這片結界的人心中,那些放不下的故人。
生死邊界將不同人內心深處的執念,全部投射了出來,交織成了一幅光怪陸離、悲喜交加的畫卷。
這些已故的靈魂,雖然早已不在人世,但他們留存在親友記憶中的模樣,臉上的笑容卻是那麼的真實。
他們走得或許坦蕩,走得或許自然,卻把自己心裏最深的執念,最不願麵對的遺憾,留給了那些活在世上的同伴。
林軒沉默地穿行於這些記憶的幻影之間,心情愈發沉重。
很快,他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呼吸也為之一滯。
因為在前方不遠處的一棵楓樹下,他看見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有著淡黃色頭髮的青年,衣著瀟灑不羈。
他的嘴角叼著一根青草,腰間別著一把樸實無華的武士刀。
他就那麼隨意地靠在樹榦上,目光望向虛空,眼神裡是說不盡的溫柔與釋然,彷彿在欣賞著一場無人能見的壯麗雷暴。
林軒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認得這個身影。
在遊戲中,在萬葉的傳說任務裡,他曾無數次為這個角色的命運而扼腕嘆息。
那是……那是萬葉的友人。
是那個敢於直麵“無想的一刀”,並最終消逝在雷光之中的夢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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