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盛大而悲壯的金色光雨,在高天之上散開,最終化作了億萬隻飛舞的、溫暖的螢火蟲,飄飄揚揚地灑向了人間。
它們穿過窗戶,越過牆壁,精準地找到了每一個被病痛束縛的靈魂。
在醫院的病床上,在家中的輪椅裡,那些被診斷為漸凍症的患者們,原本僵硬蜷縮的身體,在這溫暖光芒的籠罩下,漸漸變得安穩。
他們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痛苦的神情被寧靜所取代。
身體的機能,在光芒的滋潤下,以一種超越醫學常識的速度悄然恢復著。
最終,他們都陷入了久違的、安詳而深沉的睡眠。
醫院裏,那個讓劉凱文和所有福利院孩子們心心念念、日夜祈禱的小雅,原本蒼白的小臉上也泛起了健康的紅暈。
她輕輕翻了個身,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睡得無比香甜。
桃源山穀中,符華抬頭望著天空中最後一絲光芒消散,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那嘆息中,有惋惜,有敬佩,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化作螢火,拯救了素不相識的人們……”
她緩緩收回目光,聲音低沉而感慨。
“以凡人之軀,行神明之事。不為名,不為利,甚至不求任何人知曉……隻是為了讓自己的存在,留下一點意義。”
她看向那片被燒焦的草坪,眼神深邃。
“這份決意與慈悲,即便是許多修行千年的仙人,也未必能夠企及。”
知更鳥依舊跌坐在地上,她將臉深深地埋在臂彎裡,瘦弱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得幾乎抬不起頭。
那溫柔的歌聲,終究沒能留住那隻撲火的飛螢。
芙寧娜的手機掉落在地,鏡頭歪斜著,對準了空無一人的草地和遠山。
直播間裏沒有任何畫麵,隻有知更鳥壓抑的哭聲和符華的感慨,斷斷續續地傳了進去。
但這已經足夠讓直播間徹底瘋狂。
“是上仙的聲音!是cos符華上仙的老師!”
“主播!主播你出來說句話啊!你告訴我那不是真的!是你們搞的全息投影對不對!!”
“對!一定是的!怎麼可能真的有人變成機甲飛走了!這不科學!”
“主播人呢?遊戲裏的刀子還不夠,你們還要自己做刀子是嗎?你們是人嗎!!!”
“求求你了,出來辟個謠吧……我真的……我真的有點信了……”
“流螢……你到底在哪啊……”
芙寧娜終於從失魂落魄中回過神來,她顫抖著伸出手,撿起了掉落在草地上的手機。
螢幕上,無數的彈幕依舊在瘋狂滾動,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質問,在哀求。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指尖劃過,決絕地關閉了直播。
螢幕瞬間歸於黑暗。
這場掀起了滔天巨浪的直播,就以這樣一種近乎草率、沒有任何解釋的方式,突兀地結束了。
然而,網路上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流螢薩姆變身#、#知更鳥獻唱#、#史上最逼真cosplay#等詞條被瞬間頂上了熱搜,後麵跟著一個鮮紅的爆字。
所有星鐵裡與流螢相關的視訊下方,都擠滿了前來打卡和質問的網友,評論區裡全是瘋狂的@官方,要求他們出來給一個解釋。
這一切的喧囂與騷動,都與桃源山穀中的林軒無關。
他依舊在沙發上沉睡,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流螢選擇了一種她自以為最溫柔、最不會帶來痛苦的方式離開,卻恰恰忽略了,對於深愛她的人來說,連一句告別都無法親口說出的錯過,纔是這個世界上最極致的痛苦。
山穀裡,此刻寂靜得可怕。
瀑布的水聲從遠處傳來,嘩啦啦地響著,像是天地間一場永不停歇的哭泣。
幾個女孩靜靜地站在那片被燒焦的草坪前,誰也沒有說話。
這個名為“家”的地方,似乎總是在上演著相遇與別離。
昨天,四大天王剛剛回歸天庭,那代價,是上古人王大禹的自我獻祭,才換來了天路的重開。
而今天,世間所有漸凍症患者都被奇蹟般地治癒,那代價,又是一個同樣偉大、卻無比弱小的女孩的犧牲。
她也是那個至今仍昏倒在沙發上、對此一無所知的、可憐的引路者,剛剛確認心意的戀人。
林軒的眼皮顫動了幾下,意識從混沌的黑暗中緩緩浮出。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客廳昏暗的天花板。
窗外,最後一絲天光也已隱去,夜幕低垂。
太陽……已經下山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猛地從沙發上彈坐起來,心臟瘋狂地擂動著胸膛。二十四小時……黃昏……他記得!
他全都記得!
他站起身,踉蹌地環顧四周,瘋狂地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客廳裡空無一人。
當他的目光掃向牆壁時,瞳孔驟然收縮——那個早上已經消失的空間門,此刻正靜靜地在那裏,散發著微光。
他像是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沖向那扇門,一頭撞了進去。
桃源山穀的景象呈現在眼前,但那份寧靜與美好此刻卻蕩然無存。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壓抑的氣氛。
五個女孩站在不遠處的草坪上,芙寧娜神情恍惚,瑤麵帶悲憫,小識一臉凝重,而知更鳥……她靠在小識的身上,哭得幾乎不成人形。
林軒的目光瘋狂地掃過每一個人,卻沒有找到他最想見到的那個人。
他的眼睛瞬間就紅了,聲音因為恐懼而嘶啞變形:
“人呢?流螢……人呢?!”
沒有人回答。
沉默,是比任何話語都更加殘忍的答案。
林軒已經猜到了。
但他不敢信,也不想信。
他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身體因為巨大的悲痛而劇烈顫抖。
自己睡著了……是被她下藥了嗎?
就是為了……不讓自己看到她離別的樣子?
芙寧娜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心疼地想要上前安慰,卻被符華伸手攔住了。
符華沒有走過去,隻是站在原地,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開口了:
“引路者,昨晚你對我們的怒吼,並非源於對我們的敵視。”
她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山穀中,每一個字都敲在林軒的心上。
“那是情緒佔據了你的理智。你很痛,我能理解。但不要用自我傷害的方式,去傷害同樣在為你擔心的我們。”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銳利。
“那樣的你,和福利院裏被救下後三個孩子之前,沒有任何區別,甚至……還要更嚴重。”
在場的所有人都聽懂了符華話語中的深意。
這是一道劫,是專屬於林軒的劫。
如果他能跨過去,他便依舊是那個懦弱膽小,精神脆弱,但遇到真的危險從來不掉鏈子的引路者
可如果他跨不過去,他就會徹底沉淪在悲痛的深淵裏,再也無法接待任何一位新的來客。
這個家,也就散了。
林軒自然也清楚。
他想起了之前因為壓力過大而逼走了琪亞娜她們六人的事,想起了自己昨晚是如何失控地對眼前的女孩們吼著滾出去。
他因為流螢註定會到來的結局而無法壓製情緒,粗暴地要求她們離開自己一天。
現在他明白了,這是符華的刻意為之。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成全他,讓他能擁有完完整整的一天,隻屬於流螢一個人的引路者。
而現在……流螢已經不在了。
自己還要再次因為控製不住情緒,再去深深地傷害眼前這些,同樣為他、為流螢而悲傷的家人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