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都愣住了。
原來，她一直都知道。
知更鳥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上前一步，聲音哽咽：
“你……你既然知道，為什麼……為什麼還要……”
為什麼還要那樣開心地笑？
為什麼還要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流螢看著她，眼中沒有絲毫悲傷，反而是一種超然的、溫柔的理解。
她輕輕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像是在安慰她們。
“關於那個把我召喚而來的係統，它很強大，也不可預測。”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她看著淚流滿麵的知更鳥，眼神無比溫柔。
“知更鳥小姐，請不要為我哭泣。我其實……並不恨它。相反，我得感謝它。”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為之一震，連一直麵無表情的符華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
小識更是撓了撓頭，完全無法理解她的邏輯。
流螢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彷彿穿透了眼前的眾人，看到了那個冰冷的、被維生液體包裹的過去。
“在原來的世界裏，我隻能躺在冰冷的醫療艙裡，也隻有在匹諾康尼才能享受片刻的生活。”
她的聲音裡沒有自怨自艾，隻有平靜的陳述。
隨即，她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燦爛的、發自內心的笑容，眼中閃爍著回憶的光芒。
“但是它，賦予了我全新的、現實生活的人生。林軒帶我體驗了我想體驗的一切，感受了……愛。所以……”
她停頓了一下，不再看著任何人。
她抬起頭，望向空無一物的客廳天花板，彷彿能穿透時空，看到那個高高在上、不可名狀的存在。
在所有人都對那個係統恨之入骨的時候，隻有她，真誠地、發自肺腑地，致以謝意。
“哪怕隻有二十四小時，也足夠了。”
她的聲音清澈而堅定，回蕩在寂靜的客廳裡。
“所以……謝謝你。”
她轉回頭，重新看向門後的眾人，目光最終落在了仍在無聲哭泣的知更鳥身上。
她的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麵對死亡的恐懼，反而充滿了某種強烈的、想要完成最後心願的希冀。
“所以，知更鳥小姐，有沒有辦法，讓所有開拓者知道我的存在？”
她的聲音依舊那麼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有話想對他們說。”
知更鳥再也支撐不住，她抱著雙臂，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得不成樣子，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她隻能拚命地搖頭，淚水模糊了雙眼。
她不想要這樣的告別，一點也不想。
一旁的芙寧娜，緊緊抱著懷裏的薯片袋，湛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悲傷與同情。
這個剛剛才見到的、如此漂亮又溫柔的姐姐，自己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和她好好說上一句話，就要走了嗎？
就要……像水蒸氣一樣，徹底消失了嗎？
這份巨大的悲痛與不忍，讓她無法再袖手旁觀。
當看到知更鳥已經無法回應時，芙寧娜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的哽咽，勇敢地舉起了手。
“嗯，有的，我有直播賬號。”
她說的是昨天上午，剛剛和小識一起胡鬧時註冊的那個，又是帶貨又是講相聲的直播賬號。
在這一刻，這個本是用於玩鬧的工具，卻被賦予了沉重無比的使命。
聽到肯定的答覆，流螢的臉上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那笑容純凈得沒有一絲陰霾，彷彿即將實現的不是最後的告別，而是一場期待已久的盛會。
“那麻煩請讓我再一次站在鏡頭前，告訴所有開拓者，我的心意吧。”
在芙寧娜的引領下，她們穿過了那道光門，走進了桃源別墅。
當腳踏上別墅客廳看向外麵時，清新的、帶著花香的空氣撲麵而來時，流螢被眼前的景色徹底震撼了。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崑崙雪山，山頂白雪皚皚，在夕陽下泛著聖潔的金光。
而近處，這片山穀裡卻溫暖如春，青草茵茵，野花遍地，不遠處甚至還有一道銀練般的瀑布垂落，匯成一池清澈見底的潭水。
她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巴，眼中閃爍著孩童般純粹的驚喜與讚歎。
“我可以站在這裏直播嗎？這裏……真的好漂亮啊……”
她用那麼溫柔、那麼充滿驚嘆的語氣，說著如此殘忍的話。
她對這個世界還有那麼多的眷戀，還有那麼多的美好沒有看夠，卻要在這裏，對著所有人做最後的道別。
這份溫柔與殘忍形成的巨大反差，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狠狠刺進了知更鳥的心裏。
知更鳥捂住了嘴，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心中在無聲地吶喊著。
（不要……求求你，不要用這麼溫柔的語氣，說這麼殘忍的話……）
小識收起了平日裏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玩鬧心態，難得地陷入了沉默。
她看看那個背影決絕、卻依舊對世界充滿讚歎的流螢，又看看旁邊已經哭到幾乎失聲的知更鳥，煩躁地撓了撓頭。
一種說不出的煩悶與難過堵在她的心口，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最討厭這種生離死別的沉重氣氛了。
她壓低了聲音，對著身邊的符華小聲地抱怨著：
“嘖……搞什麼啊，氣氛這麼沉重。真是的……明明這麼好的地方，怎麼就成了告別的地方了……真不爽！”
然而，作為事件中心的流螢，內心卻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靜與期待。
她正以一種積極而鄭重的態度，準備著自己的最後告別。
桃源別墅的美景讓她發自內心地讚歎，這份對美好的感知力，讓她的告別顯得愈發悲壯。
（如果能在這裏，把我的心意傳達給大家，一定……會被所有人記住吧。真美啊，這個世界……）
芙寧娜強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主動承擔起了責任。
她被流螢的堅強所感染，也為她的遭遇而心痛不已。
此刻，她隻想盡自己所能，幫助這個可憐的女孩完成最後的心願。
（不能哭……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必須……必須幫她完成。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事了。）
符華沉默地站在一旁，神情凝重。
她沒有阻止，因為她明白這是流螢自己的選擇，任何勸阻都是對這份決心的不尊重。
她內心充滿了敬佩，同時也在警惕著那個隨時可能帶走流螢的、無形的“係統規則”。
她看著流螢的背影，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以天地為幕，向所有愛你的人告別嗎……這份氣魄，令人欽佩。”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會在此為你護法，直到最後一刻。”
而這一切的背後，隔著那道門，林軒依舊靜靜地躺在公寓的沙發裡，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流螢選擇以一種他看不見的方式告別，或許在她看來，這樣的方式，就不會讓他太過難受吧。
芙寧娜拿出上午萬總贊助的那部最新款手機，熟練地點開直播軟體，登入了那個掛著她名字的賬號。
她找來一個小小的支架，將手機固定好，調整到最佳的角度。
隨著她按下開始直播的按鈕，那個名為“芙寧娜”的直播間悄然開啟。
很快，上午看過直播的粉絲們收到了開播提醒，紛紛湧了進來。
“來了來了，小識大神今天還講相聲嗎？”
“芙芙呢？怎麼沒看到我老婆芙芙？”
“又開播了，太好了，上午就沒看過癮！”
然而，當直播間的畫麵清晰起來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畫麵中不再是那個熟悉的客廳，而是一片宛如仙境的山穀。
遠處雪山巍峨，近處繁花似錦，美得令人窒息。
“哇！這是哪裏啊？太美了吧！”
“特效背景吧？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看的地方？”
就在彈幕還在驚嘆背景的真實性時，一個身影緩緩走入了鏡頭。
直播間瞬間的寂靜之後，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彈幕。
“臥槽！！！”
“這個女孩……是流螢！！！！是流螢啊！！！”
“啊啊啊啊啊啊老婆！！！我愛你！！！”
“我不是在做夢吧？這是官方的整活嗎？又是芙芙她們請的頂級的coser？”
“太像了！不！這就是流螢本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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