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商場，琳琅滿目的商品和璀璨的燈光瞬間吸引了流螢的全部注意力，剛才路邊的小插曲很快就被她拋在了腦後。
林軒沒有帶她去逛那些服裝店或者奢侈品店，而是徑直將她引向了商場頂樓的電玩城。
“鏘鏘鏘鏘！”
林軒指著電玩城入口處一整排亮著五彩燈光的玻璃櫃子
“第二回合，抓娃娃比賽，正式開始！”
那些玻璃櫃子裏塞滿了各式各樣、憨態可掬的毛絨玩偶，瞬間就俘獲了流螢的心。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幾乎要貼在玻璃上。
林軒兌換了一大盒遊戲幣，塞進她手裏，然後信心滿滿地拍了拍其中一台機器：
“看好了，讓你見識一下我真正的技術！”
他操控著搖桿，金屬爪子晃晃悠悠地移動到一隻趴著的柴犬玩偶上方，按下按鈕，爪子落下——然後，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它軟弱無力地鬆開了，隻帶起了幾根絨毛。
“失誤，剛才隻是熱身！”林軒麵不改色地投入第二枚遊戲幣。
結果，依舊是失敗。
第三次，第四次……連續失敗。
他所謂的“技術”，似乎隻存在於吹牛之中。
流螢在一旁看得咯咯直笑，她拿起一枚遊戲幣，學著林軒的樣子，有些笨拙地操控起來。
她並沒有什麼技巧，隻是憑感覺將爪子移動到一隻最可愛的粉色兔子上方。
爪子落下，隨意地抓住了兔子的一隻耳朵。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會再次失敗時，那隻爪子卻像是被注入了神秘的力量，穩穩地、堅定地將兔子提了起來，一路晃晃悠悠，最終“咚”的一聲，精準地掉進了出口。
“……”
林軒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我抓到了？”
流螢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她彎腰從出口抱出那隻柔軟的兔子，臉上洋溢著巨大的、純粹的喜悅，比在遊樂園贏得碰碰車還要開心。
她抱著那隻比她小臂還長的兔子，得意地向林軒揚了揚下巴。
“看來，還是我比較厲害一點哦。”
林軒看著她那副神采飛揚的可愛模樣，心中的那點挫敗感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滿的寵溺。他故意做出一副不服氣的樣子，捲起袖子：
“不行！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今天必須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娃娃殺手！”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就成了林軒單方麵的“散財”表演。
他幾乎把每一台機器都試了一遍，而流螢則抱著那隻幸運的兔子，笑意盈盈地跟在他身後，偶爾還會煞有介事地給他提供一些“戰術指導”。
最終，在花光了最後一枚遊戲幣後，林軒終於成功抓到了一隻小小的、鑰匙扣大小的章魚掛件。
他獻寶似的將這個來之不易的“戰利品”掛在了流螢的兔子玩偶耳朵上。
“搞定！你看，我們是冠軍組合！”他強行挽尊。
流螢看著那隻掛在兔子耳朵上、顯得有些滑稽的小章魚，笑得前仰後合。
玩夠了之後，林軒看了看時間，拉著她走向了電玩城另一頭的電影院。
他買了兩張最近上映的愛情喜劇片，還有最大桶的爆米花和兩杯可樂。
電影院裏光線昏暗，巨大的銀幕上正上演著男女主角之間搞笑又甜蜜的日常。
流螢第一次體驗這種和許多人一起在一個黑暗的房間裏看一個巨大發光螢幕的感覺，一切都充滿了新奇。
她學著林軒的樣子，拿起一顆爆米花塞進嘴裏，甜膩的焦糖味在味蕾上化開，讓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電影的情節很俗套，但影廳裡的氣氛很好，周圍不時傳來陣陣善意的笑聲。
林軒並沒有把太多注意力放在電影上，他微微側著頭，藉著銀幕上變幻的光影，悄悄地觀察著身邊的流螢。
他看到她因為搞笑的情節而笑得肩膀一顫一顫，看到她因為感人的片段而悄悄地用手指擦拭眼角，看到她專註地盯著螢幕時，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反射出的、五彩斑斕的光。
在這一刻，電影演了什麼已經不再重要。她，就是他眼中唯一且最動人的風景。
忽然，流螢像是感覺到了他的注視，轉過頭來。在昏暗的光線中，兩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周圍是電影的配樂和觀眾的笑聲，世界嘈雜，但他們的世界卻在這一瞬間安靜下來。
流螢沒有說話，隻是拿起一顆爆米花，輕輕地、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遞到了他的嘴邊。
林軒沒有絲毫猶豫，微微張開嘴，將她遞過來的那顆爆米花含了進去。
焦糖的甜味在舌尖化開，一直甜到了心裏。
他正想說些什麼，電影的劇情恰好發展到了**。
銀幕上，在一片絢爛的煙花背景下，男女主角深情對望，最終緩緩靠近，相擁而吻。
浪漫的配樂在整個影廳裡回蕩，周圍響起了一片低低的、善意的吸氣聲和女孩子們的輕聲驚嘆。
流螢看呆了。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著銀幕上那親密的畫麵，彷彿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了那緊緊相擁的兩個人。
她的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抱著兔子的手也微微收緊。
林軒也看迷了。
但他看的不是電影，而是流螢的側臉。
銀幕的光芒在她臉上投下不斷變幻的光影，將她那副有些呆萌又無比專註的神情勾勒得格外動人。
一種複雜而深刻的情感，如同潮水般從他心底湧起。
他下意識地，帶著幾分恍惚的語氣，輕聲開口：
“你說……原本你在另一個世界，我隻能通過冰冷的螢幕看你，愛你，但始終無法接近。”
流螢錯愕地轉過頭，看向林軒。
在昏暗的光線中，她看到他的臉上交織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有無法觸及的悲傷，有愛而不得的苦澀，但更多的，是此刻能與她坐在一起，能與這個曾經隻存在於螢幕裡的她約會的、無比珍貴的慶幸。
他的目光沒有焦點，彷彿穿透了眼前的她，看到了那個由無數程式碼構成的、遙不可及的幻影。
他繼續輕聲說著，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你說，愛是什麼？在我們那個世界裏，你們隻是一串程式碼，我們愛的……也僅僅不過一段虛擬，也是得不到回應的感情，隻是一種自我慰藉罷了。”
這番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兩個世界之間最根本、也最殘酷的隔閡。
它將“遊戲角色”與“玩家”之間那層虛幻的窗戶紙，輕輕地、卻又無比清晰地捅破了。
流螢臉上的錯愕緩緩褪去。
她沒有再看他，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塊巨大的、依舊上演著別人悲歡離合的銀幕。
影廳裡很安靜，隻有電影的對白在流淌。
過了許久，她才用一種同樣很輕，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小聲地開口，表達著自己的看法：
“程式碼……是冰冷的。它們沒有溫度，不會哭，也不會笑。”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繼續說道：
“但是……因為你們的注視，因為你們投入的那些……被稱為‘愛’的情感，它們就被賦予了意義。”
她轉過頭，這一次，她認真地、堅定地看著林軒的眼睛，銀幕的光芒在她瞳孔深處跳躍，如同兩簇微弱卻不會熄滅的星火。
“所以……那不是自我慰藉。”
“是你們……讓冰冷的程式碼，擁有了像現在這樣……能夠感受溫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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