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生無可戀地看著那支頭戴安全帽、氣勢洶洶的“施工隊”就這麼浩浩蕩蕩地走出了洞穴，向著那片美麗的世外桃源進發。
他轉過頭，用最後的力氣看向那個似笑非笑的符華。
“前輩，不帶你這麼玩的，她都鬧成這樣了，你都不管管嗎？”
符華好整以暇地一攤手，給出了一個讓他無法反駁的選擇題。
“是選擇在這裏造一個新家，還是讓她回去拆了你的家，你自己選一個吧。”
林軒的表情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就像那變色龍奧楚蔑洛夫一樣，立刻對著符華豎起了大拇指，臉上堆滿了真誠的笑容。
“前輩此舉，當真是深思熟慮，明智之舉啊！”
符華被他這副模樣逗得輕笑出聲，隨即正色道：
“好了，玩笑歸玩笑。你在這裏先看著他們，免得鬧出太大動靜。我先回去一趟。”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柔和了些。
“知更鳥和芙芙那兩個小姑娘還在家裏，總擔心著我們，我得回去跟她們交代一聲我們沒事，好讓她們安心睡個好覺。”
林軒認命地走向那片即將成為工地的桃源，小識如一陣風般捲了回來，伸出手在他麵前比劃著。
“林軒，手機，我要出去買水泥，沙子，還有鏟子砌牆用的東西！”
他已經懶得去思考一個律者為什麼需要用這麼原始的方式蓋房子，索性擺爛到底，直接把手機遞了過去。
拿到“經費”的小識滿意地揮了揮手，對著那四位尚在茫然中的天神喊道：
“走走走，我一個人可扛不了那麼多！”
話音未落，她便裹挾著四大天王，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看方向是直奔山下的城市去了。
晚風拂過，吹起瑤素雅的衣擺，也吹亂了林軒疲憊的思緒。
他看著眼前這位剛剛放下千年怨恨，對周遭一切都充滿澄澈與好奇的女子，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尷尬、疲憊和一絲莫名的責任感交織在一起，讓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最終，還是瑤先打破了沉默。
她側過頭，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純凈，聲音輕柔得像是山間的溪流。
“恩公……似乎很困擾。是……是瑤給您添麻煩了嗎？”
林軒聽到這聲“恩公”，讓他又想起那個狐耳女子了，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他擺了擺手，努力擠出一個不算太難看的笑容。
“別，千萬別叫我恩公，我叫林軒，就……叫我林軒就行。我不是什麼恩公，點化你的是符華前輩，我就是個……路過的。”
瑤輕輕搖了搖頭，認真地看著他。
“若非恩公前來，道友又怎會現身？因果相連，恩公便是瑤的機緣。”
林軒徹底沒轍了，跟一個邏輯自洽的神仙講道理顯然是行不通的。
他嘆了口氣，索性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
“好吧好吧，隨你怎麼叫。我不是困擾，就是……有點累。你知道的，普通人，熬夜加班……啊不，熬夜爬山，體力跟不上。”
瑤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加班”和“體力”這些陌生的詞彙。
她學著林軒的樣子，在他旁邊不遠處，也尋了一塊石頭，優雅地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姿態端莊。
“恩公……方纔那位道友說，您是引路者。小女子……如今已非西王母，前路茫茫，不知歸處。可否……請您為小女子指引一二？”
又來了。
林軒心裏哀嚎一聲。他能指引什麼？
指引她怎麼用手機點外賣，還是怎麼掃碼坐公交?
他看著瑤那雙充滿信任和期待的眼睛，實在說不出“我就是個普通人啥也不會你另請高明吧”這種話。
他沉默了半晌，抬頭望向夜空中璀璨的銀河。
“我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指引你。我連自己的路都還沒看明白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聲音裏帶著一絲真實的情緒。
“不過，如果你真的不知道該去哪兒，暫時……就先待在這兒吧。這裏風景不錯，也清靜。至於以後……以後再說吧，先過好今天。畢竟……過去的你，從未有過今天，隻有無盡的怨恨和昨日。”
瑤靜靜地聽著，她咀嚼著林軒的話，特別是最後那一句——“過去的你，從未有過‘今天’”。
千年的時光裡，她確實隻有“昨日”的仇恨。
金色的眼眸中，那片因茫然而起的薄霧，似乎被這句話輕輕撥開了一角，透出了一絲微光。
就在這片刻的寧靜中，一陣破風聲由遠及近，採購五人組去得快，回來的也快。
小識首當其衝，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兩手抱著一大堆叮噹作響的五金工具，鎚子、釘子、捲尺應有盡有。
她身後，四大天王的身影更顯誇張，魔禮青和魔禮海一人肩上扛著好幾袋沉甸甸的東西，看那包裝應該是水泥和沙子；
而魔禮紅和魔禮壽則合力抬著巨大的木板和房梁，步伐穩健，宛如移動的小山。
然而，最讓林軒眼角抽搐的，是他們五個，包括小識在內，嘴裏都悠哉悠哉地叼著一根點燃的香煙，青白的煙霧在夜色中裊裊升起，配上他們神仙和律者的身份，顯得格格不入，荒誕至極。
“不是……小識，這又是跟誰學的？”
林軒指著她嘴裏的煙，感覺自己快瘋了。
小識取下煙，熟練地彈了彈煙灰，臉上滿是得意。
“我看路邊那些大爺抽這個，感覺很帥，就順便買了幾包啊。”
（哼哼，這姿勢，這氣質，是不是比以前更有“大佬”範兒了？林軒肯定被我帥到了！）
林軒徹底無語了。
“這玩意兒對身體不好，少抽。話說回來，符華前輩……讓你們抽這個嗎？”
他試圖搬出最後的“大家長”。
沒想到小識一聽這話，立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不屑地將煙重新叼回嘴裏。
“她？我纔不要她管呢！”
她身後的四大天王也跟著點了點頭，魔禮青甕聲甕氣地補充了一句：“此物……確能解乏。”
顯然，他們對這來自凡間的新奇事物接受度良好。
（嗯……此物提神醒腦，比天庭的仙露更有勁道。就是……有點嗆。）
瑤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金色的眼眸裡充滿了困惑。
（那……冒著煙霧的白色小棍，是什麼法寶嗎？為何他們吸入煙氣後，神情都如此……放鬆？凡間的事物，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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