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林軒也放下了筷子，正準備起身收拾碗盤，芙寧娜的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情緒。
她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白白享用了這麼美味的麵條，昨晚還有那麼好吃的蛋糕，而自己回報的，卻隻有一個黑乎乎的、失敗的蛋糕。
這份愧疚感像小小的羽毛，輕輕搔刮著她的心。
“不行，我應該做些什麼！”
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她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甚至有些慌亂。
她搶在林軒之前，快步上前，一把拿起了自己麵前的空盤子。
“那個……我來幫忙吧！”
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卻很堅定。說完，她便端著盤子，小心翼翼地繞過餐桌，走向林軒的位置。
林軒看著她突然的舉動，明顯愣住了。
當芙寧娜靠近時，他身體的本能反應再次出現，他下意識地向後挪了挪椅子，試圖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避免讓她感到壓迫。
芙寧娜沒有在意他的小動作，隻是俯身去拿他麵前的那個空碗。
然而，或許是因為緊張，又或許是還不習慣做這些家務，她的指尖剛剛碰到碗沿，還沒能完全抓穩，那個白色的瓷碗便從她手中滑了出去。
“啪——！”
清脆的碎裂聲在安靜的餐廳裡驟然響起，顯得格外刺耳。
那個碗掉落在光潔的地磚上，瞬間四分五裂，白色的碎片和殘餘的清湯濺得到處都是。
芙寧娜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獃獃地看著地上的狼藉，藍色的眼眸裡迅速漫上了驚慌與無措，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連呼吸都停滯了。
晶瑩的淚珠已經在芙寧娜的眼眶裏打轉，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要滾落下來。
她緊緊閉上眼睛，身體微微顫抖，已經做好了迎接暴風雨的準備。
在她的想像中，這個男人可能會怒罵，可能會責怪，甚至可能會露出昨天那種讓她恐懼的表情。
內心的小惡魔芙寧娜在尖叫：“看吧！我就說他是個喜怒無常的壞蛋！他要發火了！”
而小天使芙寧娜則微弱地辯解著：“不會的……他……他不是那樣的人……”
那句已經衝到喉嚨口的“對不起”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打破了她腦海中的混亂。
她感覺到一陣風從身邊掠過，隨後，自己的衣角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捏住了。
預想中的怒吼沒有降臨。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帶著明顯焦急和關切的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
“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裏？”
林軒的聲音裡滿是緊張，他小心翼翼地拉著她的衣角，將她往後帶了一步，遠離地上的碎片。
他的視線快速地從她的手掃到她的腳踝，確認她沒有被濺起的瓷片劃傷。
“別動，小心點，這些碎片很鋒利，劃到腳會很疼的。”
芙寧娜猛地睜開了眼睛，呆住了。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半蹲在自己身前，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擔憂。
那擔憂，完完全全是衝著她來的。
內心深處，小天使芙寧娜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將那個喋喋不休的小惡魔徹底擊敗。
原來……是這樣嗎？犯了錯之後，他第一關心的，不是被打碎的碗，不是被弄髒的地板，而是自己……有沒有受傷？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
在楓丹的舞台上，犯錯意味著觀眾的噓聲和評判；而在審判席上，犯錯則要接受無情的裁決。
可是在這裏，在這個小小的、隻屬於兩個人的空間裏，她的過失，換來的卻是最純粹的、不帶任何附加條件的關心。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衝垮了她心底最後一道防線，眼眶裏的淚水，終於還是不爭氣地滑落了下來，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某種酸澀又溫暖的觸動。
仔細確認過芙寧娜的身上確實沒有被碎片劃傷的痕跡後，林軒緊繃的神經才終於鬆懈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剛想開口，為自己下意識後退、可能嚇到她的舉動而道歉，他覺得正是因為自己那個動作，才讓她一緊張沒拿穩碗。
然而，道歉的話還未出口，他就看到芙寧娜那雙美麗的藍色眼睛裏，大顆大顆的淚珠正不受控製地滾落下來。
她哭了。
這個認知讓林軒瞬間又慌了神。
他看看自己，幾乎是半蹲在她的身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第一反應又是想要退開，拉遠距離，給她空間。
但是，當他抬起頭，看到女孩臉上那種混合著驚慌、委屈與無助的破碎感時，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然後徹底融化了。
他以為她是被碗碎的聲音和這突發的意外嚇哭了。
猶豫了千分之一秒，他最終還是壓下了後退的本能。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和顫抖，輕輕地、溫柔地拂過她的臉頰，抹去那滾燙的淚痕。他的動作笨拙而生澀，卻帶著最純粹的安撫意圖。
“好了……沒事的，不哭。”
他的聲音放得極低，極柔，彷彿生怕大聲一點就會驚擾到她。
他努力想讓氣氛輕鬆一些，搜腸刮肚地找出了一個蹩腳的藉口。
“就是一個碗而已，沒關係。碎碎平安，碎碎平安嘛。”
聽到他不僅沒有一絲一毫的責怪，反而還笨拙地為自己的過錯找了這麼一個充滿善意和祝福的理由，芙寧娜心底那座強撐了五百年的堤壩，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她再也無法抑製自己的情緒，更多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珍珠，洶湧而出，彷彿要將所有的委屈、孤獨和此刻感受到的巨大溫暖全部宣洩出來。
他的溫柔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句“碎碎平安”不是藉口，而是一種她從未奢望過的、無條件的包容。
五百年的偽裝，五百年的孤寂，在這一刻被這簡單而笨拙的善意徹底擊碎。
她哭的不是一個碗，而是自己終於卸下防備後，那顆被小心翼翼捧起的、脆弱的心。
（為什麼……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搞砸了，你卻在安慰我……你這個……笨蛋……大笨蛋……）
林軒徹底懵了。
他僵在那裏，輕撫著她臉頰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茫然地看著哭得更凶的芙寧娜，大腦一片空白。
自己……是說錯了什麼話嗎？為什麼安慰了之後，她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他徹底陷入了混亂。
他絞盡腦汁想要安撫她，結果卻適得其反。
看著她不斷滑落的眼淚，他的心疼遠大於困惑，但大腦已經完全無法處理當前的資訊。
他不知道該繼續靠近，還是該退開，隻能僵硬地保持著那個尷尬又親近的姿勢。
（我說錯了嗎？“碎碎平安”不對嗎？為什麼哭得更傷心了？我該怎麼辦？抱抱她？不行，會嚇到她的……我到底該怎麼辦啊？！線上等，我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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