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群人,無論她們的身份是天才、戰士、神明還是頂尖駭客,她們的生命軌跡都與“凡俗”二字相去甚遠。
在她們的世界裏,情感或許是一種可以分析的資料,一種需要克服的弱點,或者是一種不必要且麻煩的負累。
更別提……那種東西了。
而比公開處刑更讓他感到絕望的是,這個名為“學習資料”的資料夾裡,收藏的主角……就是她們!
雖然這些同人畫作並非露骨,都還穿著衣服,但畫師們為了吸引眼球,往往會採用極具張力和暗示性的構圖、迷離的眼神以及曖昧的氛圍。
那些畫麵對於從未接觸過這類“藝術創作”的本人而言,其衝擊力,恐怕不亞於看到另一個平行世界的自己。
黑塔沒有給林軒留下任何幻想的餘地。
她的指尖在虛擬麵板上輕輕一點,那個該死的資料夾被瞬間開啟。
下一秒,數張經過精心挑選的、高清的圖片,如同被判決的罪證一般,瞬間佔滿了整個電腦螢幕。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整個書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她們的視線牢牢地黏在螢幕上,每個人的表情都變得異常精彩。
她們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以一種她們從未想像過的方式,出現在同一幅畫麵裡。
影與神子在緋櫻樹下曖昧地對視,眼神拉絲;
琪亞娜被芽衣壁咚在角落,臉上帶著驚慌與羞澀;
卡芙卡的手指輕輕挑起銀狼的下巴,笑容魅惑;
黑塔本人和阮·梅在星空下依偎,氣氛溫馨又旖旎;
納西妲與妮露在舞台的幕後牽著手,臉上泛著可愛的紅暈。
甚至還有黃泉與黑天鵝的,雖然黃泉本人看不出什麼情緒,但畫麵中黑天鵝那充滿玩味的眼神,足以說明一切。
不幸中的萬幸是,正如林軒記憶中的那樣,這些畫作……都還穿著衣服。
可即便如此,那撲麵而來的、濃烈到化不開的曖昧氣息,還是讓大部分當事人瞬間當機。
“唰——”
琪亞娜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結結巴巴地指著螢幕,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我我……和芽衣……這這這……這是什麼啊?!林軒他……他怎麼會知道……不對,我們……我們才沒有!)
銀狼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可疑的紅暈,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彷彿還能感受到畫麵中卡芙卡指尖的溫度。
(開什麼玩笑!我怎麼可能會被卡芙卡……!這個畫師是誰?!林軒這傢夥……居然收藏這種東西!等一下……這張畫得……好像還不錯?呸!我在想什麼!)
納西妲的小臉也紅撲撲的,她好奇地看著畫中那個嬌羞的自己,翠綠的眼眸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新奇感。
(畫裏的我……和妮露……感覺,好親密……這就是人類所說的“朋友”之間的另一種相處方式嗎?)
雷電影的身體瞬間繃緊,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神中透露出震驚、羞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變的慌亂。
(荒唐!無禮!我與神子之間……豈容他人如此揣測描繪!此等畫作……簡直……簡直……不對……平時那個狐狸的眼神……她不會真的對我……)
唯一例外的,是黃泉和黑塔。
黃泉依舊麵無表情,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畫麵,似乎在理解這種人類情感的表達方式,眼神裡沒有任何波瀾。
(…黑天鵝……原來,我們之間的關係,在他人眼中是這樣的嗎。有趣)
而黑塔,她嘴角的笑容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濃鬱。
她饒有興緻地欣賞著這些作品,甚至還伸出手指,在空中放大了一張她和阮·梅的圖片,仔細端詳著細節,口中發出一聲輕嘖。
(構圖不錯,光影也處理得很好。畫師對人物關係的理解……有點意思。沒想到引路者的“學習資料”,還挺有藝術價值的。)
林軒沒有勇氣去看她們任何一個人的表情。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向後仰去,徹底癱倒在椅子裏,等待著最終審判的降臨。
(就這樣吧……累了……毀滅吧……趕緊的……)
空氣中瀰漫著尷尬、羞惱、好奇與玩味交織在一起的複雜氣息。
這些來自不同世界的強者們,第一次因為這種“凡俗”的藝術創作而陷入了集體的沉默。
她們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來自另一個維度的猛烈衝擊。
就在書房內氣氛凝固到冰點,每個人都心思各異的時候,一陣不合時宜的敲門聲伴隨著清脆的呼喊,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您好!外賣到了!”
又是那個熟悉的外賣小哥的聲音。
這道聲音彷彿是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林軒身上的無形枷鎖。
此刻,黃泉正蹙眉研究著畫麵,試圖從邏輯層麵理解自己為何會被黑天鵝以那種充滿掌控欲的姿態對待。
琪亞娜則已經完全是個熟透的番茄,臉紅得說不出一句話,隻是獃獃地站在原地。其他人的注意力也全都在螢幕上。
沒有人注意到林軒的動作。
他感覺自己自由了。
像一個提線木偶,四肢僵硬地轉身,一步一步地挪出了這個讓他社會性死亡的審判庭。他走出書房,穿過客廳,來到大門前,機械地轉動了門把手。
門外,外賣小哥那張洋溢著熱情笑容的臉探了進來。
“呦,哥們兒,還是我!”
他熟絡地打著招呼,然後習慣性地往客廳裡探頭瞅了一眼,卻發現空無一人
“誒?老師們都睡覺了啊?那你還點這麼多吃的。”
林軒雙目無神地看著他,瞳孔裡沒有一絲焦距,彷彿靈魂已經被抽離了軀殼。
外賣小哥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在他眼前揮了揮手。
“咋了這是?”
不等林軒回答,小哥口袋裏的手機就急促地響了起來。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抱歉地笑了笑。
“哦,對了,我還有下一單,就先拜拜了哈!”
林軒木訥地點點頭,接過那一大袋沉甸甸的外賣。
他關上門,提著外賣,如同一個遊魂,又重新走回了書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他身上,那眼神複雜極了。有羞憤,有愧疚,有好奇,甚至還有一絲……意猶未盡。
她們就這麼看著他,看著他如同行屍走肉般走進來,將外賣輕輕地放在書桌的一角,然後轉身,一言不發地再次離開。
他的每一步都顯得那麼沉重,彷彿承載著一個男人逝去的全部尊嚴。
這一次,沒有人再攔著他。
林軒徑直走回客廳,看著那張新買的、還散發著木頭清香的床鋪,那裏本應是他今晚安眠的地方。
他沒有脫衣服,也沒有開燈,隻是徑直走到床邊,一頭栽了上去,然後拉起被子,將自己從頭到腳蒙得嚴嚴實實。
他蜷縮在被子裏,將自己與整個世界隔絕開來。
他希望這是一場夢。
一場荒誕的、可怕的、醒來後可以一笑置之的噩夢。
書房裏,食物的香氣開始瀰漫,但沒有人有心思去動。
螢幕上的畫麵依舊亮著,那些曖昧的、衝擊性的畫麵,與林軒那充滿絕望的背影,形成了一種荒誕而又令人心頭髮堵的對比。
一場由“學習資料”引發的風暴,似乎剛剛開始,又似乎已經以一種最慘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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