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電影的躬身行禮,讓客廳裡緊繃的氣氛徹底煙消雲散。
那不再是神明對凡人的姿態,而是求道者對引路人的敬意,是武人之間發自內心的認可。
這個動作,比任何言語都更能表明她的轉變。
聽到她那句“請多多指教”,林軒反而顯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他習慣了去引導,去佈局,卻不太擅長應對這種鄭重其事、帶著些許依賴意味的託付。
他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露出了一個有些靦腆,卻無比真誠的笑容。
“歡迎你,以後我們便是家人了,將軍。”
“家人”這個詞,讓雷電影微微一怔。在稻妻,她是威嚴的鳴神,是孤獨的影武者,是永恆的象徵。
除了真,她從未與誰有過如此親近的聯絡。這個詞彙所代表的溫暖與羈絆,對她而言,既陌生,又遙遠。
林軒也意識到了直接用“將軍”這個稱呼,在家這個環境下似乎有些過於正式和疏遠。他有些侷促地補充了一句。
“或者……你希望我們怎麼稱呼你?”
這個問題讓在場的其他幾位少女也投來了好奇的目光。琪亞娜眨巴著大眼睛,似乎在努力記住這個新家人的名字。
納西妲則帶著溫和的微笑,等待著她的回答。銀狼抱著遊戲機,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黃泉也罕見地將視線完全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麵對這些不含任何敬畏、隻有純粹好奇與接納的目光,雷電影沉默了片刻。
“將軍”是她作為稻妻統治者的身份。
“巴爾澤布”是她的魔神之名。
而那個被她自己封存於一心凈土深處,幾乎快要遺忘的名字……是真對她的愛稱,是她作為“自己”的證明。
她抬起眼,看向林軒,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中,映著這個小客廳裡溫暖的燈光,也映著眼前這些即將成為“家人”的身影。她那總是緊抿的唇線,似乎也柔和了些許。
“……叫我‘影’,就好。”
當她說出“影”這個名字時,就如同將塵封已久的寶物從匣中取出,拂去積灰,重新展露在陽光之下。
這不僅僅是一個稱呼的改變,更是一種自我身份的重新接納。她不再僅僅是背負著稻妻永恆的雷電將軍,她首先是,也願意是,那個名為“影”的存在。
林軒點了點頭,微笑著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好,影。”
這個名字,代表著她真正開始放下重擔,以一個獨立的個體,融入這個家庭。
(歡迎回家,影)
“影……影姐姐!”她脫口而出,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
“我叫琪亞娜!以後請多指教啦!”
她的熱情像小太陽一樣,瞬間驅散了影身上殘留的最後一絲疏離。
(影姐姐!聽起來比將軍親切多啦!)
納西妲也跟著輕聲喚道:“影。”
她的聲音很柔和,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我是納西妲,很高興認識你。”
(能夠說出自己的名字,是走向外界的第一步。真為你感到高興。)
銀狼在終端上將雷電影的代號從“鳴神大禦所”改成了“影”,並在後麵加了個備註:[新來的,疑似甜食黨,待觀察]。
(影……行吧,比那一長串稱號好記多了。就是不知道她會不會搶我的遊戲機。)
黃泉沒有說話,隻是對著影,輕輕地點了點頭。這個細微的動作,已是她表達善意的方式。
聽到琪亞娜那聲充滿活力的“影姐姐”,影的身體有瞬間的僵硬,但隨即被那份純粹的熱情所融化。
她看著眼前的眾人,心中那片恆久不變的寂靜凈土,似乎第一次照進了不同色彩的光。
(影……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叫我了。家人……是這種感覺嗎?)
雷電影的目光在客廳中流轉,當觸及到靜立一旁的黃泉時,先前拔刀相向的畫麵便不受控製地浮現在腦海。
那股淩厲的刀意,那份近乎於道的虛無,都讓她清晰地認識到自己之前的行為是何等的魯莽與衝動。
一股羞愧之情油然而生,讓她這位經歷了無數戰鬥與歲月的神明,第一次感到了些許窘迫。
她的視線變得有些閃躲,卻又忍不住地,一次又一次地往林軒和黃泉的方向瞟去,帶著顯而易見的歉意。醞釀了許久,她才終於鼓起勇氣,聲音比之前低了許多。
“剛才……多有得罪,冒犯二位……抱……”
那個“歉”字還未說出口,就被林軒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打斷了。他看出了她的窘迫,也明白她想要維繫這段新關係的真誠。
“影,既然是家人了,我不希望你會跟我們客氣。這是疏遠,是不信任,也是不尊重。”
林軒的話讓影微微一愣,抬起頭看向他。他沒有說“沒關係”,也沒有接受她的道歉,而是直接從根本上否定了道歉的必要性。
林軒的目光轉向另一邊,琪亞娜正興緻勃勃地湊到銀狼身邊,一會兒戳戳她的臉,一會兒又去搶她手裏的遊戲機,把專心致誌打遊戲的銀狼惹得煩不勝煩,卻又無可奈何。
那副打打鬧鬧的鮮活景象,就是對“家”最好的詮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無奈又溫柔的弧度。
“家人是很奇怪的東西呢。它可以是你誤會了我們的包容,也可以是犯錯後的無理由原諒,更可以是所有人共同的關懷和嗬護。”
說完,林軒的視線重新落回到黃泉身上,將問題拋給了另一位當事人。
“所以黃泉,作為家的一份子,你也不會怪她吧?”
黃泉那雙總是蘊含著無盡虛無的眼眸,平靜地迎上影探尋的目光,她輕輕地搖了搖頭,聲音清冷如舊,卻並無半分寒意。
“未曾入心,何談怪罪。”
這句話與其說是原諒,不如說是一種陳述。那場對峙於她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並未在她心中留下任何痕跡。這反而讓影更加釋然。
就在這時,一道充滿活力的身影風風火火地沖了過來。琪亞娜像是完全沒感覺到剛才那微妙的氣氛,大大咧咧地跑到兩人中間。
“哎呀,本來就沒什麼大事嘛!來來來,影姐姐看起來很好相處呢,其實黃泉她外冷內熱,不是表麵這樣的,你多瞭解瞭解就好啦!握握手!”
話音未落,琪亞娜便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大膽舉動。
她伸出雙手,不由分說地抓住了影和黃泉的手,然後強行將她們倆的手拉到一起,緊緊握住。
影的手因為常年握刀而帶著薄繭,此刻卻有些僵硬;而黃泉的手,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同樣沒有掙脫。
兩個以刀為道的頂尖強者,就這樣被一個看似沒心沒肺的少女,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觸碰”。
琪亞娜看著她們交握的雙手,還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用一種宣佈儀式完成的語氣說道。
“吶,以後誰也不許再提這件事了!”
看著眼前這出乎意料的一幕,林軒先是嚇了一跳,心臟都漏跳了半拍,生怕這兩位一言不合再把刀拔出來。
但緊接著,一股哭笑不得的暖流湧上心頭。這確實是琪亞娜能幹出來的事,魯莽,直接,卻又意外地有效。
或許,也隻有她敢這麼做。正是這份毫無芥蒂的純粹,如同強力粘合劑,將這個由不同世界、不同性格的個體組成的家,更加緊密地聯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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